王媛婷
[摘 要]《聊齋志異》是我國文言小說的集大成之作,它繼承了六朝志怪小說、唐傳奇的志怪手法,使藝術形式別開生面、令人稱奇。它用白描手法將志怪、傳奇熔為一爐,捕捉細節,狀物寫入,摹繪如生。蒲松齡將他奇特的命運與個性寄寓其中,創造了事奇、人奇、情奇、文奇的美感效應。
[關鍵詞]蒲松齡 藝術創造 典情節意境 文言體式 語言藝術
《聊齋志異》創造了一個色彩絢麗、美不勝收的藝術世界。它之所以受到人民群眾的廣泛喜愛,除了深刻地反映了人民的思想感情、愿望要求外,還因為它具有極強的藝術魅力,讀后能使我們得到藝術的美的享受。《聊齋志異》的藝術美,表現為思想與藝術的完美融合,絕不是那些逞才使氣、炫弄技巧的作品所能比擬的。下面從五個方面來談談《聊齋志異》的藝術特色。
一、形式上兼采眾體之長
《聊齋志異》雖然名為短篇小說集,實際上其中所收的作品非止一體,而是兼采眾體之長,又加以融會創造,是對中國傳統的文言小說體式和散文體式的總結和發展。《聊齋志異》中的作品,從形式體制上看,大致可以分為三類:其一,是符合現代小說觀念的典型的短篇小說。一般篇幅都較長,有完整的情節結構,鮮明的人物形象和明確的主題思想。書中的傳世名篇多為這類作品,如《促織》、《席方平》、《紅玉》、《嬰寧》、《青鳳》等等。這類作品多取法于唐人傳奇,又廣泛地從志怪小說和散文傳統中吸取營養,是對傳奇小說的發展和提高。比之唐人傳奇,想像更豐富,情節更曲折,描寫更細膩。其二,可以稱為志怪短書。這類作品,內容多為記述奇聞異事、神鬼妖魅;但與上一類不同的是,它們情節單純,用筆精簡,一般篇幅很短,只有二三百字,或者更少。從形式上看,這類作品很像六朝時期的志怪小說,但多數在意趣、情韻上與傳統的志怪小說又很不相同。作者創作的目的,不是為了證明神鬼妖異確實存在,而是含蘊著雋永的思想內涵,透出濃厚的生活氣息。其三,是紀實性的散文小品。內容或寫人,或記事,或描繪一個場面,或攝取某種生活情景,多為記述作者的親見親聞,近似繪畫中的素描或速寫。這類作品,一般篇幅短小,而內容大多寫實,不涉怪異。如《偷桃》寫民間雜技,《山市》寫山中奇景,《地震》寫自然災異,《農婦》記人物異行等。
二、大膽奇異的藝術想像
奇幻,是《聊齋志異》在藝術描寫上的一個突出特色。其藝術想像之豐富、大膽、奇異,在古今中外的小說中,都是不多見的。人物形象多為花妖狐魅、神鬼仙人,他們一般都具有超人的特點和本領;活動的環境或為仙界,或為冥府,或為龍宮,或為夢境,神奇怪異,五光十色。他們變幻莫測,行蹤不定,常常在人意想不到的時候飄忽而來,又在人意想不到的時候飄忽而去。人物活動所產生的種種景象,也是奇幻無比,令人目眩神迷。
顯而易見,奇幻本身并不是作家藝術創造的目的。蒲松齡以大膽的藝術想像創造出一個奇幻的、絢麗多彩的藝術世界,是為了獲得更大的藝術自由,更加充分地表現他對現實人生的體驗,表現他的愛與恨,表現他對生活的認識與評價,表現他對未來的憧憬與向往。因此,以虛寫實,幻中見真,才是《聊齋志異》所創造的奇幻世界的本質特征。通過超現實的幻想,表現出來的卻是非常現實的社會內容。
總之,《聊齋志異》中的想像是幻和真的融合,處處奇幻,又處處于虛中見實,幻中顯真。因此,它不是把我們引向虛無縹緲的天國,而是引導我們去俯視滿目瘡痍的人世。憎惡這人世,同時又充滿希望地要改善這人世。
三、曲折奇峭引人人勝的情節藝術
《聊齋志異》的敘事藝術以“文思幽折”(但明倫語)為人所稱道。可以毫不夸張地說,在《聊齋志異》中沒有一篇傳世名篇是平鋪直敘的。《聊齋志異)的情節藝術,以曲折奇峭為突出的特色,概括起來有三妙:出人意表之妙,層出不窮之妙,合情合理之妙。情節的發展,總是波瀾層疊,懸念叢生,緊緊地吸引住讀者,讓你非讀下去不可,讓你不斷地去猜想情節將如何發展,如何結局;卻又總是出人意料,讓你費思索、猜不透。而在讀完全篇之后,掩卷細想,又感到處處合情合理,在人意中。蒲松齡精心地組織故事情節,并不是單純為了吸引讀者,或者炫弄技巧,為曲折而曲折,而是為了充分地展示社會矛盾,表現人物的思想性格,揭示作品的主題思想。
四、詩情濃郁的意境創造
雖然中國古典小說有與詩歌結合的藝術傳統,但在中國古典小說中,真正能夠創造出富于詩的意境的作品是并不很多的。《聊齋志異》中卻有不少作品表現出詩情濃郁的意境美。所謂意境,是指在作品中由作家的主觀感情與客觀物境相結合而創造出的一種藝術境界。它使得描寫對象帶有一種抒情的色彩,變得比實際生活更美,更富于詩的情韻,也更富于深邃的思想力量,使讀者產生一種超出于筆墨之外的聯想和感受,進人一種詩一樣的藝術境界,在精神上得到一種審美的愉悅和陶冶。
《聊齋志異》的意境創造,主要表現在作者將他所熱愛和歌頌的人和美好的事物加以詩化。特別是對那些幻化為花妖狐魅的女性形象,作者總是賦予她們以詩的特質。例如《紅玉》中熱情歌頌的那位同情被壓迫者、具有俠義心腸、熱情助人的狐女紅玉,作者就賦予她以一種仙資玉質的詩意美:女裊娜如隨風欲飄去,而操作過農家婦;雖嚴冬自苦,而手膩如脂。自言二十八歲,人視之,常若二十許人。通過環境氣氛的渲染烘托來表現一種詩意美,是《聊齋志異》意境創造的一個重要方面。《宦娘》中優美的琴聲,創造出一種充滿詩意的氣氛,以此來烘托出品格優美的鬼女宦娘那風雅不俗的精神世界。《粉蝶》中渲染的愛情之美,不僅與琴曲美妙的音樂融合在一起,而且還帶有一種神奇縹緲的仙風仙氣。《白秋練》中男女主人公的愛情,始終以詩來串合。《嬰寧》中那不斷點染的女主人公天真爽朗的笑聲,以及總是伴隨著她而具有象征意義的鮮花,也烘染出女主人公天真無邪、富于詩意的性格美。《聊齋志異》中優美動人的花妖狐魅形象,是現實生活中美好的人的藝術升華,是幻想的創造物,與一般小說作品中須眉畢現的純寫實的形象不同,帶有某種虛幻性和飄忽性。作者常常不作精雕細刻的外形描寫,而著意于描繪人物的內在風神,接近于繪畫中的寫意。
五、雅潔明暢的語言藝術
《聊齋志異》是用文言寫成的,用文言寫小說而能同白話小說媲美,甚至在某些方面還具有白話小說不可能有的獨特的魅力,這是蒲松齡杰出的藝術創造。 《聊齋志異》語言藝術的特色,主要表現在兩個方面:其一是,從表現生活和刻畫人物性格的需要出發,改造書面文言,吸收生活口語,將兩者加以提煉融合,使典奧的文言趨于通俗活潑,又使通俗的口語趨于簡約雅潔。這樣就創造出一種既雅潔又明暢,既簡練又活潑的獨特的語言風格。其二是,無論來自書面的文言,還是來自口頭的白話,經作者的選擇提煉,都變成一種飽和著生活的血肉,飽和著人物思想感情的血肉的活的語言。在表現活的生活和活的人物這一點上,使兩種語言成分自然和諧地融合在一起。典雅和通俗,精練和明暢,凝重和活潑,從全書的整體來看,兩種語言風格是統一的,不僅不可分割,而且連分解也難于分解。
總起來說,《聊齋志異》是真正藝術的美文學。思想美,形象美,語言美,意境美。一篇篇優美的作品,在我們的面前展現出一個色彩絢麗的藝術世界,使我們在奇異的幻境中,體嘗現實人生的甘苦,認識那已經逝去但不應該被忘記的歷史;在得到思想啟發的同時,也得到藝術的美的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