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立亞
在地震災后重建的隊伍中,活躍著很多異鄉人的身影。他們大多來自經濟較為發達的沿海城市,帶來的不只是援建所需的資金、技術和設備。更有一腔“救人于危難”的熱情。本期《慈善》走進綿竹市遵道鎮,在馬路邊搭建起來的“江蘇省常州市支援地震災區復建現場指揮部”的板房中,采訪了指揮部的副總指揮嚴永志先生。
《慈善》:您是什么時候到遵道鎮的?常州指揮部此行一共來了多少人?
嚴永志:我是2008年7月23號到的四川。7月中旬常州市就成立了重建指揮部,我們算是江蘇省援建隊伍的急先鋒。我們指揮部一共過來了14個人,主要是建設口的,因為當時我們規劃到這邊主要是開展恢復重建項目,有建設局、規劃局、交通局、水利局、財政局,還有勞動局、審計局。我們人員中途不輪換,一直在這里干滿3年,這是我們市委政府確定的。《慈善》:在遵道鎮都開展了哪些援建項目呢?
嚴永志:由于遵道鎮在地震中不算完全損毀,所以援建項目主要屬于恢復,把基礎設施、公共設施恢復到震前水平。遵道的特殊情況是“萬科”先來了,萬科已經做了醫院、學校,馬上把鄉政府做完又要開始建幼兒園,所以很多社會事業項目都已經被做掉了。
我們現在已經開工建設的、馬上要建完的援建項目有三個。
第一個是17個公交車站的建設,這塊已經在今年元旦前交付使用了,另外還準備建一個公交回車廠。第二,在棚花村修建一座年畫傳習所,這是《國家災后重建總規》里“十個專項規劃”點到的項目。綿竹年畫是國家四大年畫之一,另外還有山東濰坊、蘇州桃花塢和天津楊柳青。作為國家級的非物質文化遺產,規劃中明確提到要在綿竹建立年畫傳習所。現在這個項目的主體部分已經完工,接著準備年畫上墻,計劃3月底前完工。第三個項目是遵道鎮水廠建設,計劃在6月底完工。原來遵道的水廠在地震中被損毀,至今老百姓家里未通自來水。我們準備利用現有的古龍洞泉水和太平水庫,重建水廠。現在水利部門正在對太平水庫進行除險加固,項目正在推進。遵道鎮現有人口近3000人,我們規劃到2020年人口規模達到六七千人,新水庫日供水能力達到7000噸,確保廠鎮居民的用水需求。

另外,我們還有多個即將要建的項目。一個是我們跟綿竹市委市政府和江蘇省指揮部多方溝通,準備在集鎮建100多戶廉租房,解決集鎮老百姓的安居問題,現在項目已經啟動。第二是配合廉租房建設配套的農貿市場。還有就是鎮區的基礎設施改造,如垃圾收集廠、公廁,以及村道建設。村道是我們非常關注的,因為遵道共有157個農民聚居點,但點到點、點到鎮的道路現在還不通,如果村道不建會影響我們下一步的農房建設。根據調查,需要建10.5公里的村道,現在已經在做項目前期的估算。對這項工程,很多村民積極性很高,有些村支書已組織村民自發打好地基。這樣不僅解決了用地、破田的矛盾,也非常符合重建中倡導災民積極參與建設的精神,所以很有意義。
我們常州市指揮部有個共識,就是很強調解決災區切實的、急需解決的問題,盡量避免搞花架子工程、亮點工程。
《慈善》:真正的援助不光是要“輸血”,更需要“造血”。常州市指揮部在為遵道鎮“造血”方面都做了什么努力嗎?
嚴永志:是的,“造血”和“輸血”就是我愛講的“軟”和“硬”,我們不光考慮到了硬建設,更有軟建設的跟進。在軟建設方面我們做了幾個有特色的項目。最有名的就是“愛心媽媽”活動。我們在初期調查摸底過程中發現,災后很多單親家庭相當貧苦,于是我們跟常州婦聯溝通,結合它們“訪貧問苦、對接幫扶”的工作,最后促成常州市148個“愛心媽媽”結對遵道鎮140戶單親、孤殘、貧困人家,在三年時間里每年給予幫扶對象一定的物資援助,另外會經常通信、交流,進行心理疏導。在人力資源的流動方面,我們馬上要開展災區勞動力的轉移,還要送教師、醫護人員前往常州進行交流、培訓。我們還在努力研究兩地的產業對接,比如在磷化工、農業和旅游方面進行合作或合資。
我總的想法是“兩進兩出”。“進”是常州先進的農業技術、農產品品種進來,優化遵道的農業,提高農產品的品質;另外是常州的旅客進來,帶動當地旅游。“出”是遵道有特色的、無公害的農產品走出去,還有就是遵道的勞動力、醫生、教師到常州去進行產業培訓。我覺得這樣的援建,而不僅僅是建一個項目,才稱得上是一個完整的援建。
《慈善》:在這么多項目中。您覺得哪個項目是你們感覺最得意,或者覺得做得比較好的呢?
嚴永志:現在很難蓋棺定論,畢竟還有年多時間,很難評判哪個項目更好。按照我們以前的項目計劃,很多項目還是比較好,但通過深入調查之后,很多都是在恢復重建要求上提升的項目,可能不是災區現在必須要做的,所以后來我們忍痛割愛不做了。在做的項目中,我覺得傳習所做得還不錯。建造它應用的抗震技術、材料都是比較先進的,規模雖然比較小,只有2800平方米,但是很有意義。我們在規劃籌備時,老百姓得知要建年畫傳習所就很支持。它既是個援建項目,又是產業項目,同時又是文化項目和旅游項目。對此我們有幾方面的想法。首先,考慮到現在綿竹年畫制作多是單家獨戶自己搞,產業缺乏系統化,想通過建立傳習所來帶動綿竹年畫產業的組織化,打造出產業的重要結點和核心。第二,打算在培訓中融入蜀繡,以及江蘇的蘇繡和常州的亂針繡,提高村民的刺繡技法,使刺繡產品更精致化。第三,考慮到這種傳習方式能夠聚攏周邊的老百姓,讓其安居后更能長久地樂業,增加他們的收入。第四,結合旅游產業,打造成重要的旅游結點,以后可以組織常州游客入川旅游,到棚花村走走,買點年畫產品和當地土特產,這樣也對當地經濟有促進作用。
《慈善》:那您覺得從開始到現在,項目推進過程中遇到的最大阻力是什么?
嚴永志:難度實際上涉及幾個方面,特別是一些項目實施涉及到土地征用和拆遷,這與當前農房建設會產生一定矛盾。作為援建方,我們沒有辦法解決這個問題,因為我們江蘇省原來有要求,我要援建一個項目,當地必須先把土地弄“干凈”了給我,只有征地拆遷好了才建,而綿竹確實也沒錢來支付這筆費用,他們財政相對較弱,地震之后窟窿又大,所以很多項目就被耽擱了。好在現在我們也在調整、松動,援建項目中可以考慮征地拆遷,但這還沒有最后確定。所以,項目“落地”問題是困擾最大的問題。
《慈善》:作為一個異鄉人,在遵道援建了這么久,您的感受是什么?可能生活上還是有很多不習慣吧?
嚴永志:我們覺得生活上面的難處都可以克服,既然來了就是準備來吃苦的。我們只是考慮怎樣更快、更好地把項目建起來,我想江蘇這么多援建隊伍來都是這么想的。條件困難,余震不斷,水土不服,口味不合,辣得不得了,麻得不得了,都可以解決,關鍵是我們怎么把項目推進好。我們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人來了,就該把事情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