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香咕新傳

秦文君

第三章(下)

半夜里，何桑卷土重來，她跑進了大房間。香露、胡馬麗花和小香咕相繼醒來，看見正哼著小曲的何桑朝她們身上亂撤胡椒粉和鹽，三個女孩都驚慌地叫了起來。她們一邊打噴嚏，一邊抓起枕頭和鞋子猛打何桑，都驚動了外婆外公呢。

外婆外公來的時候，何桑哼著小曲在大水床邊走太空步。

而香咕她們誰也沒法和外婆說話，只顧忙著打噴嚏。

“啊呀，”外婆拉住何桑，說，“你這孩子，我還天天夸你是好姑娘呢。”

外公說：“阿嚏，怎么在半夜來找她們打架呢?”

何桑晃晃肩膀，眨眨眼，打了個大哈欠，然后看著外婆說：“外婆，你怎么在這里呢?你們都不睡覺呀?”

外婆說：“問你呢，你怎么來這里呀。”

“我不知道呀。”何桑解釋說，自己現(xiàn)在才清醒過來，剛才她正夢見自己在做菜，給小菜里撒胡椒粉。她叫起來：“呀，呀，我現(xiàn)在才知道，我是在夢游，我從小是有這個毛病的。”

“那就算了，阿，阿……”外婆也開始連著打噴嚏，停也停不下來。

“哦，對不起，對不起。”何桑說著，還朝外婆鞠躬呢。

外婆把毛巾找來，給三個女孩擦擦洗洗。最可憐的是胡馬麗花，何桑來的時候，她正側(cè)著睡覺呢，結(jié)果她的鼻孔里鉆進了胡椒粉，一只耳朵里也鉆進了不少呢。她說：“我打了一百多個噴嚏，鼻子里像著火了。”

“就是呀。”香露說，“都是有人害的。”

“真是的，真是的。”外公心疼地說。

“去睡吧，大家都不要錯怪何桑。”外婆說。

香咕她們都不服氣，她們明白，何桑是假裝夢游，故意要給她們吃苦頭。

到了第三天晚上，何桑沒有來“搬死人”，她老早就去拉島間睡覺了。

“看，何桑老老實實的了。”香露說，“她知道我們不是好惹的。”

可是到了半夜，何桑出動了，這時，只有胡馬麗花是醒著的呢。可是她不敢叫，因為最受不了的是，何桑扒拉了她一下，她就橫過來了，在半夜里她感覺何桑的力氣好像更大了，像傳說中的妖怪一樣。胡馬麗花眼看著她背起小香咕，賭氣地往浴室那里跑去，嚇得不輕，只好假裝睡著了。后來何桑爬上大水床，把被子裹好，然后背起熟睡的裹在被子里的香露往外送，真像搬死人呀。最后，她又把胡馬麗花背起來，一路上還嘀咕說：“這死人睡得那么死，拖到太平間去。”胡馬麗花聽見了，不知怎么，頭暈了，以為是噩夢，就昏睡過去了。

過了一會，香咕被凍醒過來，上牙和下牙磕碰著。她光著腳找尋著回到大房間來，想叫醒香露和胡馬麗花，問問發(fā)生了什么事的，可是開了燈，發(fā)現(xiàn)大水床上躺著的人早被掉包了，竟是那個何桑，她還把中號放在枕頭邊上。

香咕不放心，馬上再找，發(fā)現(xiàn)香露裹著被子，躺在拉島問的床上呼呼大睡，而胡馬麗花也裹著被子，卻睡在地上一個充氣的救生圈上。香咕輕輕地推她，可能是她太害怕了，所以不敢醒過來。

香咕回到大房間去找小飯，小飯被何桑踩了一腳，背上扁扁的，合撲在冷冷的地板上，香咕找到小飯后就緊緊摟住。她看見何桑躺在大水床上，蹬著腿，看上去舒舒服服的，那粗粗的胳臂伸出來，愜意地把手搭在中號上，張著嘴巴，昏睡百年。

“你才是毒蘑菇呢。”香咕心里特別生氣，她的倔脾氣上來了：何桑不講理，憑什么一個人占了大水床，卻委屈了表姐表妹，還讓自己在浴缸里睡覺呀。

香咕使勁推何桑，可是何桑睡眠太好了，起初是像小山一樣，一動也不動，后來香咕鉚足了力氣，使勁地把她推來推去的，反而睡得更熟了，跟著香咕搖動，好像坐上了搖晃的小舢板，很享受的呢。

“你不要睡著呀，醒來，醒來。”香咕說。

何桑像是故意在氣香咕似的，就是不醒，還打起了呼嚕呢。這個何桑身體太壯了，打呼嚕像吹中號一樣，很用力的。她的呼嚕聲有時像開火車，有時像刮大風(fēng)，有時又像好幾十只蟋蟀聚在一起叫。

小香咕累了，休息一會，何桑忽然開始呢喃著，說起了夢話，她嘴里反反復(fù)復(fù)地叫著一個詞。香咕聽見后心里不由一愣，差點要為她難過了。她看見中號壓著何桑的胸口，就把它往邊上移了移。

“等天亮了，再審判她吧。”香咕想著，有點心軟。她沒地方睡覺了，只好找事情做，先是抱著小飯看了一會書，又悄悄數(shù)了一遍小瓶子里的黃豆，晃一晃，再數(shù)一遍，就怕自己少算了。接著她站起來整理棉拖鞋，地上的棉拖鞋都被何桑踢亂了，自己的那兩只棉拖鞋被何桑踢到床底下去了。

小香咕伸手去床下夠，大狗路易駒醒來了，它用純潔的黑眼睛看住香咕，好像在說：“小心，別動，可讓我老狗頭效力嗎?”它幫著香咕把何桑踢到床底下的棉拖鞋叼出來，香咕伸出腳想穿，路易駒馬上把它們叼起，然后使勁甩在一邊。小香咕覺得很蹊蹺的，仔細一看，哎呀，何桑在那兩只棉拖鞋上插了好些“秘密狂蜂”呢，

香咕只好慢慢把“秘密狂蜂”拔干凈了。

“睡吧，好狗狗，謝謝你，別擔(dān)心我。”香咕喃喃地說，“在夜里都應(yīng)該好好地睡，我不想驚動誰。”

路易駒不高興地爬到大水床上去睡，貓和狗也能識別人的呢，它和小秧秧都躲著何桑，它們相互枕著對方，就地打地鋪了。

香咕看著窗外皎潔的月亮，默默等待著天亮，真安靜呀。這時候她不敢想爸爸媽媽，不然就會流眼淚的，還是和小飯一起看嫦娥在天上跳舞吧。她把小飯的臉轉(zhuǎn)過來，一起賞月。到了后半夜，香咕實在太疲倦了，身體都開始搖搖晃晃了，好像變成了蝴蝶，被大風(fēng)吹著，由不得自己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抱住小飯，趴在大水床邊上睡熟了。

不知是什么時候，香咕被一種奇怪的聲音驚著了，她直起身子慢慢辨別，發(fā)現(xiàn)那難聽的聲音是何桑發(fā)出的。哈啊，噼啪噼啪的，一個接一個，沒完沒了的，像放著一串小鞭炮，原來何桑有這愛放屁的毛病呀。

“嘿嘿，嘿嘿。”香咕輕聲笑起來，說，“她還說別人臭呢。”

何桑冷丁醒來，她看見小香咕在笑，很吃驚地說：“你聽見了?”

“是呵，聽見了。”香咕說。

“你聽見有放屁一樣的聲音?”

“那就是的。”小香咕老老實實地說，“我還聽到你打呼嚕，說夢話呢，你在夢里喊人，就喊一個人，使勁地喊，真的。”

“住嘴，不許說。憑什么呀，憑什么呀，你這毒蘑菇，你是故意在這里偷聽的。”何桑嗷嗷地叫喊著，“是你，剛才是你。你才是放屁精，清晨屁大得做霹靂，半夜打呼嚕，還亂說沒出息的夢話。”何桑罵著罵著，還干哭了幾聲呢。

香咕見何桑這么激動，才明白這也許是何桑最想瞞住別人的秘密吧。何桑也是女孩子呀，她一定不喜歡讓別人知道自己的這個秘密，傳出去很難聽的。

小香咕說：“不要緊的，我不會跟別人說的。”

“什么不要緊，你這可惡的毒蘑菇，我要去買把鎖，把你的嘴巴鎖起來……”

沒等何桑說完，香咕說：“我是無意中聽見的，我很快會忘記的。”

香露和胡馬麗花聽到動靜都醒來了，很驚訝自己怎么會睡到拉島問來了。她們把香咕叫了過去，說：“你怎么樣?何桑是怎么對付你呢?”

“她把我放在浴缸里。”香咕說，“我凍壞了。”

“真的呀，真的呀。”她們都叫起來，“去告訴外婆，對了，還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讓我想一想。”香咕說，“告訴了又怎樣呢，何桑總有辦法找借口的，她是找借口大王。”

香咕不想把何桑當(dāng)死對頭，因為那樣不好，她想慢慢了解何桑到底為什么要這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