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安齊
你說過,你喜歡桃花,不只為它的美,更為它果實的奉獻。
小時候,你說,我出生在桃花盛開的季節。我出生時,桃花都開了。我們家的桃花永遠都是最美的。頑皮的我才不安分呢,嘴里叼著糖,從東邊躥到西邊。你總是微笑著看著我,就像春天里開著的一朵桃花。
稍大些,你說,你就像桃花眷顧著果實那樣眷顧著我,我就是你的全部。說著,你還用胡子慈愛地扎我的臉,扎得我格格地笑,我樂顛顛地跑去對外婆說:“外公說他像桃花!”然后你笑著捏捏我的臉。
上學了,你說,我要是好好學習,就把桃樹上最大最紅的桃子留給我。我應了。
同學們問我:“你喜歡什么花?”我想到了你和你的桃樹,不假思索地說:“桃花。”“嗤——”他們笑了:“你怎么那么土啊?”我不服氣:“我外公說,桃花是最美的!”“算了算了。”他們笑著走開了,只留下一臉堅定的我。
一點一點長大,我對桃花的信念漸漸有些淡了,也漸漸淡忘了外公的笑臉和他的一樹桃花。我學會了爭執,學會了辯解,學會了無理取鬧。
記得一次,我哭著摔門而去,不知何去何從的我一路狂奔,竟到了那個小時候我最熟悉的地方,因為那里有桃樹,更有你。
你慈愛地幫我擦干眼淚:“乖乖,不哭不哭,是爸爸媽媽不對,外公替你教訓他們。”我笑了:“外公,不是爸爸媽媽的錯,是我的錯。”“知道錯就好。今天就莊外公這兒吧。”你拿了個碩大的桃子給我:“今年春上,桃花開得很旺呢,結出的桃子。這不……”“我現在不喜歡桃花了。”我一邊說一邊啃了口桃子,“我喜歡櫻花,它們被風一吹花瓣就會紛紛落下,白色加上嫩嫩的粉色,像雪一樣,卻比下雪還要好看呢。”這時,我看見了你不自然的表情。“哦,這樣啊……”說著你去忙你的了。
其實,話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躺在床上,窗外正對的便是那棵桃樹。此時,桃花已經謝了,像你的神情……
真的沒想到,這一次,你會病得這么重。
短短的一個月,你就徹底躺在了床上,就像此時的桃花,失去了水靈靈的色彩,你削瘦蠟黃的臉龐讓我想哭。醫院里刺鼻的藥水味成了我眼淚的催化劑。我含淚對你說:“今年的桃花好看嗎?”你微笑著說“當然,比往年的都要旺呢!”
坐在你的病床旁,我靜靜地聽你說:“你小時候,特別喜歡吃桃子,所以才栽了桃樹。其實,你出生時并沒有桃花盛開……”我哭了。你又說:“我希望自己能像桃花保護桃子那樣保護你……”
我的淚滴到了你輸液的手上。你望向窗外:“桃花開了。”我說:“已經5月了,不會有桃花了。”你固執地說:“桃花開了。”我朝窗外望去,醫院窗外的桃樹上,殘紅點點……
桃花的美,不只在外表的嬌艷,更有為果實奉獻的堅定。本文以花喻人,寫了外公對“我”的愛,對“我”成長的奉獻。我漸漸長大,他卻漸漸老去,從3月里盛放的桃花,到4月里眷戀果實的桃花,最后變成5月失去色彩的“殘紅點點”,而“我”在這個過程中終于長成了最大最紅的果實。飽含深情的語言,使本文充滿了濃濃的情意,怎能不讓人動容?
(指導教師/崔益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