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計俘敵船

黃果心

1949年秋末的一天上午，陰云蔽日，西風怒號。在雷州半島西南面的海面上，一艘滿載國民黨殘兵的雙桅帆船，倉惶往海島方向逃竄。忽然，一陣風嘯，幾股纜繩“撲”的一聲齊斷了，兩葉破帆“忽啦啦”掉了下來。船隨波逐流，擱淺在徐聞縣苞西港附近的淺灘上，船上一位副連長急得象熱鍋上的螞蟻，見船走不了，船上又缺吃少喝的，便派司務長帶兩名士兵上岸找食物。

司務長帶著士兵上得岸來，見海灘上正走過來一個卷著褲筒的、身材魁梧的后生漢，他右肩上掛吊著一只沉甸甸的魚簍，并高叫：“長官，買魚吧?剛出水的章魚，又嫩又肥!”司務長見他只身一人，便傲聲傲氣道：“拿過來看看!”

敵司務長見魚簍里有他愛吃的章魚，便伸手去抓，后生漢一手按住他的胳膊說：“長官，海邊有條規矩，拿貨，要先給錢!”司務長滿臉不高興，“你連魚簍一起孝敬老子，就給你五千錢吧。”后生漢不肯賣。司務長一手抓住系在魚簍上的繩子，翻著白眼說：“你要多少?”

“我要……”后生漢打住話頭，以迅猛的動作，把司務長腰間的手槍抽了去。“我要這個!”后生漢大聲說。司務長吃了一驚，忙伸手去搶槍。可后生漢早有防備，飛起一腳，把他踢了個肚朝天。兩名士兵忙從肩上取下步槍。后生漢又從貼身處掏出手槍，兩支烏黑的槍口對準他們，厲聲喝道：

“把槍放下!”兩名士兵還想反抗，這時幾個持槍拿棒的壯漢趕了過來，兩名士兵只好乖乖繳了械……

那后生漢，叫陳耀南，是岸邊許家寮村人，我地下黨領導下的一支武工隊的隊長。剛才，他接到情報，說有一艘敵船擱淺和3名敵兵上岸，他派武工隊員陳文斗通知大伙來抓“舌頭”，他巧扮賣魚的，把他們纏住活捉了。

武工隊審問司務長，了解到擱淺的帆船上的敵兵，屬廣西白崇禧部隊的殘部，敗北后向海南島逃跑，船上還有62人，有短槍兩支、機槍兩挺、六０炮1門、步槍55支。

當時武工隊大部分隊員都到幾十里外的地下聯絡總站——南田執行任務去了，留在村里的，只有5個人，包括剛才繳獲的，共3支短槍，兩支步槍。敵我力量懸殊。大家認為：不能硬拼，只能智取，他們經過一番商議后，陳耀南大聲喊道：“把司務長帶過來!”

敵司務長被帶到屋里，陳耀南向他交待了共產黨的政策，要他給船上的敵兵寫勸降信，立功贖罪。司務長把頭點得象雞啄米似的，在陳耀南的口授下，司務長很快把信寫成了。陳耀南派陳文斗和村民高華堂以粵桂邊縱隊第八團的名義把司務長的親筆信送到船上。兩人回來報告說，敵副連長自恃人多槍多，不肯投降。大家聽了氣得雙眼噴火。陳耀南雙眉上挑，不停地搓著巴掌，來回踱著方步，自言自語道：“這些王八蛋，不見棺材是不會流淚的……”忽然，他雙腳站穩，右手攥拳在腰間輕輕一放，說：“有辦法了!”他低聲向幾個武工隊員說道：“我們，必須這樣……”

苞西港附近的淺灘上，眾敵兵忙成一團。他們在船上架好機槍，擺好六0炮，準備與我游擊隊決一雌雄。大多數士兵站在泥水里，用死力往海里推船。眾敵兵心里都很清楚，只要把船推下水去，即使是第八團趕來，也將鞭長莫及。正忙著，敵船頭的哨兵忽然吆喝起來：

“站住，干什么的!”沙灘上，兩個后生自稱是八團派來的代表，正向帆船走過來了。敵副連長心想：又是做說客來的，這不是送死來了!但他金魚眼骨碌一轉，叫：“帶上來!”

這兩個后生漢就是陳耀南和陳文斗。他們被帶到了船上，烏黑的槍口對著他們。敵副連長面藏殺機說：“你倆，大概是活得不耐煩了吧?”陳耀南冷笑地說：

“世界上最可笑的，是有人死到臨頭還要張牙舞爪!”敵副連長跳了起來，唰地從腰間拔出了手槍，惡狠狠地說：“我看你們只不過是幾個‘土共，你來嚇唬誰?我現在就斃了你，看到底誰死到臨頭!?”

“斃了我，你更跑不了!”陳耀南威嚴地說：“你當我們八團是好惹的?請睜開眼睛，住四面看看吧!”

說話間，從岸上，從海里，四面八方，傳來“噠噠噠”的機槍聲和“啪啪啪”的步槍聲。敵副連長往四周一瞧，岸上，在一條土圍堤后面，有無數的人頭在攢動；圍堤上，架著不少槍支，海面上，有4只帆船向他們包抄過來，槍聲就是從圍堤上及那4只船上傳過來的。激烈的槍聲響了一陣，驀地停止了。這時只聽四面八方在吶喊著：“繳槍不殺!繳槍不殺……”

船上的敵兵慌成一團，一位細高個的敵排長抓住副連長的手，戰戰兢兢地說：“副連長，我看……情況不妙，八團的隊伍真的過來了，你別……對他倆無禮……。”陳耀南見敵人已被鎮住，大聲說：“我們八團是有條規矩，不打平陽困虎，不抓干地死魚。念你們家有父母兄妹妻兒，才不想傷害你們的性命。”他撩開衣衫，兩手唰地抽出兩支手槍(陳文斗也早抽出了手槍)，逼視著眾敵兵：“現在有兩條路擺在你們面前，想爭取寬大處理，請放下武器；頑抗到底，有種的，請朝我這里開槍!”眾敵兵看著威風凜凜的兩名八團代表，誰也不敢開槍。敵副連長拿槍的手顫抖著，敵排長一手奪過他的槍，哀求說：“副連長，你縱然不想你自己，也該為兄弟們的退路著想……”

敵副連長象泄了氣的皮球，無力地耷拉著腦袋，垂著兩手，聽憑敵排長做主。陳耀南和陳文斗逼著敵排長，命令士兵把武器放在船上，之后，令敵副連長、敵排長和敵兵到沙灘上。敵官兵剛站好隊，4只帆船已靠近了，帆船上下來一些人，爬到這邊船上搬武器，圍堤后面的人群，這時也向敵船跑過來。敵副連長偷眼觀看，過來的這些人衣褲雜亂襤褸，手持砍刀、扁擔、木棒等，哪象八團的隊伍!原來，4只帆船上及圍堤上的人，是武工隊發動起來的村民，剛才的“步槍聲”，是鞭炮的響聲，“機槍聲”也是放在煤油桶里的鞭炮聲，敵副連長知道中計，瞪了敵排長一眼，長嘆說：“咱們上當了!”

就這樣，武工隊不發一槍，不費一彈，把一船武裝的敵兵全部生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