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肇星
1989年,在北京那個動蕩的季節,我任外交部發言人的時候,與出生于中國廣西的記者阮次山進行了第一次,也是迄今唯一一次會面。聊了什么,全忘了一一對于外交官和記者,這也許是好事,說明雙方都基本沒說什么錯話,錯話才不容易忘。我只記得他人很實在,普通話水平讓我感到親切,自那以后近20年,我只能在老同事劉長樂領導的鳳凰衛視上聽他“侃評”了。
在四十多年的外交生涯中,無論走到哪里,我最眷戀的是家鄉和祖國,正如我在紐約寫的:“大洋彼岸的冷暖牽掛一游子薄夢的永恒追尋。”阮次山此書最能引起我共鳴的是他在香港說的那句話一“這個中國我是愛定了”;是他在鳳凰臺為四川大地震主持直播時胸戴黃花,兩眼含淚;是他“與世界領袖對話”時,牢記中國人民的關切,立足本職,把對中國的愛化為有效的專業活動。
臺灣問題關乎中國的核心利益。他專訪我的老同事、美原國務卿鮑威爾時提了6個問題,前5個全是涉臺問題,而且開門見山,窮追不舍。他得到了較明確的回答:美國“只有一個中國”的政策很清楚,臺灣沒有作為一個國家的主權
阮在采訪手記中寫道:作為新聞工作者,他有時也成了“推手”,有“參與歷史的興奮”。
從阮次山對多位外國領導人的報道中,可以看出他崇尚樸實、廉潔、善良的品格,并呼吁最大的善良——和平。他不顧危險前往伊拉克采訪塔拉巴尼總統時直奔主題:作為伊朗鄰國的總統,您擔憂布什會向伊朗宣戰嗎?回答是否定的。又問:為什么?答:有很多原因。現在美國不想開戰,而且美國沒有合理原因去開戰,各國人民也不容許伊朗遭受戰火洗禮。
當“中國威脅論”甚囂塵上,他采訪了我的朋友、原外長、84歲時出任以色列總統的佩雷斯。后者坦言:我相信中國是熱愛和平的國家,中國有許多大事要做,但絕不包括戰爭。中國可為全球帶來和平與希望。
采訪日本首相安倍晉三時,阮坦誠地、婉轉地表示希望日本領導人不再參拜供有14個甲級戰犯的靖國神社,安倍也婉轉地作了建設性回應。
記者的水平體現在提問的簡明、犀利和得體上。得體,大體上是指符合自己的身份、當時的氣氛和大眾的期待。讀者和聽眾期冀記者替他們發問。記者一開口,聽者就知道你的水平和態度。阮次山的采訪注重追根究底,報道深入淺出。看得出,他是與時俱進,聯系實際的。
采訪原居中國哈爾濱猶太人后裔、以色列總理奧爾默特時,阮詳細詢問奧爾默特訪問哈爾濱的印象、感受,還引出了一段有趣的話:中國領導人管理一個13億人口的國家固然不容易,他身為700萬人的總理也不容易,因為每個以色列人都認為自己是總理。深刻和幽默的本質是真實,記者的基本功就是挖掘和展示真實。
一位記者和主持人的成功不會是偶然的。從本書的字里行間不難看出,阮對每位采訪對象都事先做了盡可能詳盡的調研,對每個話題都“做足了功課”。
采訪孟加拉國諾貝爾獎得主、經濟學家尤努斯前,他專門研究了孟加拉國現狀,發現“窮人的尊嚴就是他們的擔保”,而西方銀行家則是“晴天給你送傘、雨天把傘收回”的那種主兒。為采訪俄羅斯總統普京,他的準備工作更為周到,甚至知道普京的女兒在學中文,這就使對話有了新的切入點,更豐富和融洽……
一般來說,付出多少辛勞就會收獲多少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