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京劇字幕

翟多麟

京劇是北方劇種，在傳統戲中有的是中州韻、湖廣音，南方人聽不太懂，所以在南方演出京劇，字幕就顯得尤為重要。中州韻我們俗稱“上口字”，指的是演員在唱念中的語言不同于一般生活語言，具有抑揚頓挫，節奏感、音樂性較為鮮明，運用夸張型語言聲調變化的特點。京劇咬字講究陰陽平仄、五音四呼、尖團清濁、出字收音。除了戲曲演員和京劇票友，一般觀眾如果不借助字幕是很難看懂的，所以在演出中字幕顯得非常重要。

怎樣才能打好字幕呢？

一是要懂戲并熟悉劇情。字幕是舞臺與觀眾的一種媒介，看似簡單，但要做好卻不是件容易的事，首先打字幕的人要懂戲并熟悉劇情，掌握故事發展的情感脈絡，要知道演員什么時候唱、唱什么，操作要準確無誤，這樣才能及時地讓觀眾看懂。為了把字幕打好，我都是事先熟讀劇本并哼唱唱段，做到劇本基本能背，這樣就能駕輕就熟了，字幕作為一種工具，它主要是幫助觀眾看懂戲。有的字幕為了好看，加進了很多花里胡哨的東西，一會兒用紅色，一會兒用綠色，一會兒用黃色甚至用飛字，這樣一來不僅使觀眾眼睛看花了，產生視覺疲勞，更重要的是搶了演員的戲，影響了舞臺演出效果，這是絕對不能提倡的。

二是京劇傳統戲的念白（韻白）要不要打？自從京劇用上字幕時起，就一直是唱詞、引子、定場詩打字幕，念白（韻白）是不打字幕的。過去上劇場看戲，不叫看戲叫聽戲，因為那時候有固定的的觀眾群，去看戲的觀眾都是懂戲的，他們中的很多人甚至都會唱。筆者也一直是遵循這個原則的。每次演出我只管打字幕，至于觀眾聽沒聽懂全然不知，后來發生的一件事對我觸動很大，1999年第三屆青年戲曲演員大獎賽我團演出《小上墳》，此劇是花旦和小花臉的戲，其中不乏插科打諢言語如：

蕭素貞：老爺容稟。

二衙役：老爺吃餅。

劉祿景：前后兩半斤。

這些可使觀眾發笑的臺詞觀眾卻沒笑，原來這些北方笑語南方觀眾沒聽懂，所以演出該有的卻沒出來。事后我們就這個問題進行過討論，一方認為：為了使觀眾看懂戲，念白要打。另一方認為，觀眾是來看戲的，字幕打多了影響觀眾看演員的表演，因為字幕是擺在舞臺的兩側，如果整場戲都打字幕，那觀眾在看演出時要不停地左右看，哪還顧得上看演員表演呢？各家都有道理，但筆者認為韻白部分不打字幕為好，所以就依照這樣的想法一直沿襲下來了。

2000年12月文化部舉辦的全國京劇優秀青年演員評比展演在北京長安大戲院舉行，我團項星、李璨演出《小上墳》，演出中，筆者多次回頭往觀眾席中觀望，發現很多中老年觀眾，閉著眼睛搖頭晃腦邊看邊和唱，而青年觀眾卻瞪大眼在看，這種情景對我觸動很大，這說明什么呢？說明韻白北方的青年觀眾也不太懂。然而作為“國粹”的京劇，如果沒有廣大青年欣賞、學習和參與，要振興是困難的，所以應該先讓觀眾看懂戲，然后才能談讓觀眾欣賞戲。因此在2001年我團新創劇目《天家孽》赴南京參加第三屆中國京劇藝術節，筆者就采取唱腔和韻白打字幕，京白和一些襯詞就不打，并最大限度地減少字幕在屏上的停留時間，這樣既讓觀眾看懂了戲又沒耽誤觀眾看演員的表演更沒攪演員的戲，這樣就收到了比較好的效果，我們在南京的演出反響很好，演員幾次謝幕，觀眾還久久不散，最后主演們又各自清唱一段，觀眾還意猶味盡。這雖說是戲好，演員們演得好，但與字幕打得好，讓觀眾看懂了戲也是分不開的。

2006年我團新創劇目《紫英》，這是一出現代戲，現代戲念的是京白（普通話），觀眾肯定能聽懂的，一般情況下念白是可以不打的，但為了讓觀眾更好地看懂戲，在演出中一些交待人物內心活動的念白、一些在音樂聲中的念白都打了字幕。比如第三場，鐘覺敘述了云霄的悲慘命運，她被人釘上木枷，推入江中喂魚蝦，在唱腔“獲救時已是奄奄一息不能說話”之后有幾句念白：

紫英：為什么？這到底是為什么呀？

鐘覺：因為天足，因為反抗包辦婚姻。

這樣關鍵的句子又是插在激烈的音樂聲中的句子，我就上了字幕，演出效果也是很好，此劇獲2006年湖南省藝術節金獎第一名，2008年又參加了第五屆中國京劇藝術節獲銀獎。

如果戲曲是一棵綜合藝術的大樹，字幕則是其中一根枝干。平日雖不起眼，但要做好它還是要費點心思的，與打字幕人員平時日積月累對戲的掌握和了解是密不可分的。

責任編輯：楊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