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原型批評角度分析道連?格雷的矛盾形象

常巧紅

摘要:奧斯卡?王爾德的小說《道連?格雷的畫像》自問世以來一直是眾說紛紜,毀譽參半,道連這一人物形象的矛盾性是其原因之一。本文運用榮格的原型批評理論對道連這一人物形象進行分析,揭示人的矛盾性。

關鍵詞:原型批評;人格面具;暗影

文學作品的人物形象往往取自于現實中的人物,尤其往往是取自作家本人的體驗和經驗,他們所代表的是一種復合的立體的心靈世界,在這些人物的行為中,不僅存在著他們自己或作家所意識到的動機,而且還存在著他們或作家所沒有意識到的無意識動機。在《畫像》中王爾德塑造的矛盾人物形象道連?格雷體現了榮格原型批評中的人格面具和暗影。王爾德創造的這個矛盾的人物形象雖不是有意為之,但卻反映了作家本人的矛盾性和人的矛盾性。

原型學派代表人物榮格認為:“人格最外層的人格面具掩蓋了真我,使人格成為一種假象,按著別人的期望行事,故同他的真正人格并不一致。人可靠面具協調人與社會之間的關系,決定一個人以什么形象在社會上露面……每個人都戴著人格面具,借此來表現我們自己以及我們在社會中的角色。人格面具是靠我們的肢體語言、衣著、裝飾等所體現。我們以此告訴外部世界我是誰,用人格面具去表現我們理想化的我”。[2]暗影是潛意識中的人的基本動物性的部分,深深根植于人類的生理和心理進化的歷史中,處于人格的最底層,是獸性的、本能的種族遺傳,包括一切激情、不道德的欲望、行為和被壓制的罪惡等。《畫像》中的主人公道連表面上是一個風度翩翩的“迷人王子”,背后卻干了很多見不得人的勾當。道連這一人物形象集中體現了榮格的原型批評中的人格面具和暗影。

榮格認為一個人若變得對某一種人格面具過于專注,太傾心于他自己所扮演的角色,那么,他人格的其他構成部分會被棄置不顧。這種被人格面具主宰的人會迷失自己的本性,最終陷入心靈的危機中。《畫像》中男主角道連是一位過分專注于自己人格面具的人,道連對自己人格面具的過分關注最后導致了自己的死亡。道連追求享樂主義和感官的享受一步步走向墮落,并淪為殺人犯,但這一切并沒有影響道連在自己社交圈子中的形象,他依舊風度翩翩是周圍眾多女性追逐的理想對象。并且時光沒有在他美麗的容貌上留下任何痕跡。盡管時光在流逝,他的容貌依舊年輕英俊。但作為藝術作品的畫像,卻記錄他的種種劣跡,畫像中的他變得難看和衰老了。現實中這種事情固然不會發生,王爾德正是借助于這一現實中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將人人格中面具和暗影的部分放大、分開,從而達到“陌生化”的效果。王爾德借助于寓言般的故事使現實中的人能更清楚的認識自己。

畫像正是道連人格中暗影的體現。“有些鴉片能麻醉悔恨之心,有些藥劑能把道德觀念催眠。但這里卻有著看得見的墮落的象征和罪惡的標記。它無時無刻不在記錄人把自己的靈魂引向毀滅的足跡。”[1]道連害怕別人看到畫像的丑陋面貌,說明他害怕別人窺見他心里暗影的那部分。畫家窺見了道連的這一見不得人的秘密,于是道連也將他殺死,殺死畫家以后,道連并沒有使畫像恢復原來的樣子,反而樣子更丑陋、恐怖,可以說畫家是道連人格面具和暗影對立斗爭的犧牲品。人格面具與暗影沖突對立、激烈交鋒,但在心理人格中并未達到對立的統一,而是片面注重了某一對立面,嚴重壓制另一方面,使自我陷入人格擴張的緊張心理狀態,造成人格的分裂與扭曲,并因長時間的心理斗爭與掙扎,身心能量消耗殆盡,走向最終的毀滅。“他不在倫敦家里的時候老是提心吊膽,生怕別人窺見他的秘密。這東西在他縱欲的過程中摻入了憂郁的成分。有不少歡樂的時刻往往因為點著它而大煞風景。”[1]這段話體現了道連內心激烈的斗爭,也可以說是他的人格面具和暗影的斗爭,道連最后終于無法忍受畫像的折磨拿起刀向它刺去,“讓這把刀子切斷與往事的一切聯系。一旦往事逝去,他就自由了。讓這把刀子結束靈魂的這種不可思議的活動。只要聽不到靈魂討厭的警告,他就可以得到安寧”,[1]然而倒地的卻是他自己,自己原本美麗的容貌也變得丑陋不堪,“他形容枯槁,皮膚皺縮,面目可憎。”[1] 此時的道連人格面具完全被摘去,他人格中暗影部分被暴露出來。道連的死是因為他過分的沉湎于自己扮演的角色,他極力掩飾自己人格中的暗影部分,最終導致了人格分裂。

“根據人格面具理論,每個人在不同時刻都戴著不同的面具,面具之間的聯系與影響就形成了種種人際關系。”[3]道連的一生都戴著面具生活,最后自己親手把面具撕下。王爾德通過道連這一矛盾形象揭示了人的復雜性和矛盾性:“人是一種有一千條生命,一千種感受的生物,是一種復雜的多形式的生物。”[4]現實中的人又何嘗不是如此呢,每個人都有一張不為人知的臉,生活中的每個人都經歷過這樣的精神考驗,只不過道連將這種矛盾推向了極致。可以說道連是生活中的每一個人,生活中的每一個人都是道連。正如王爾德所說:“每個人都在道連?格雷身上看到了自己的罪惡。”

參考文獻:

[1] 王爾德,1989,道林?格雷的肖像畫[M ], 北京:外文出版社.

[2] F?弗爾達姆,劉韻涵譯,1988,榮格心理學導論[M], 遼寧人民出版社.

[3] 霍爾,1987,榮格心理學入門[M],三聯書店.

[4]王爾德,《關于<道林?格雷的畫像>的兩封信》,182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