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 亮
中國學術教育機構的“官本位”程度究竟深幾許?在通常的模糊感知之外是否有精確的量化指標?日前,中國人民大學顧海兵教授的幾項研究給人們提供了這種參照。
顧海兵教授引入“官味度”這個概念來對此類現象進行量化。在《中國大學網站新聞的官味度》的研究中,顧對海內外近百所高校網站首頁的新聞進行抽樣,對比學校領導新聞和學術新聞在數量和比例上的差異。他認為,學校領導是為教師提供服務的“配角”,如果領導頻繁出現在新聞中則意味著該校官僚化程度較高。
此項研究的樣本中,選取的50所中國大學基本覆蓋了中國大部分地區,此外選擇發達國家大學34所,以及臺灣、香港地區9所。監測時段為2008年的4月24日至6月5日,連續采樣四次八周之后開始數據分析。
研究的結論是:兩者相較,國內大學的學術新聞絕對數量與相對比例都遠低于海外高校。例如,國內大學的校領導新聞數量為海外大學的三倍,而學術新聞占有率卻只是后者的二分之一;在國內大學網站中,有關學校領導的新聞稍多于學術新聞,而海外大學的學術新聞與領導新聞的比例大致為4:1。
《中國科研成果獎的“官味度”》研究是他的第一次嘗試。在此份研究中,他以某全國性社會科學研究獎為樣本,將獲獎論文的第一作者按其不同“職務”進行劃分并賦予相應分值:校長級記為lO分,準校長級為8分,副校長級7分,準副校長級5分,院長級4分,準院長級2分,副院長級1分,其他職務O分。最后,相加總分除以人數得出的平均值,即為該學科、學校的“官味度”指數。
研究結論證明了常識:一等獎的“官味度”為2.846。二等獎的“官味度”為2.009,三等獎的“官味度”為1.493。獎項越高,官味特征越明顯。
若按學科間“官味度”進行排序,則教育學、法學、經濟學、哲學、管理學的“官味度”高于學科總體平均水平,中國文學、語言學、歷史學的“官味度”低于學科總體平均水平。教育學“官味度”最高,歷史學最低。
一年后,使用同樣的方法,顧海兵又將“寶鋼教育獎評審工作委員會”的評委構成“解構”,將60位來自各高校的評委按其各級職務高低逐一賦值,最終得出結論:60位專家的官味度在7.7——高于副校長級。他因此將寶鋼教育獎評審工作委員會戲稱為“一個大學(新老)校長聯合會”。
在另一份《人文社科領域的“官味度”》的研究中,顧海兵設置了時間上的縱向比較。這份研究的調查對象為近五年全國優秀博士學位論文中的文科論文(含管理學)的導師們。在具體的操作上,顧海兵依然是將他們按行政級別不同而給定分數,最后取平均值。
統計結果顯示,獲獎論文的導師的總體“官味度”接近副院長級別。更重要的一個結論是,“從五年的動態趨勢看。‘官味度呈上升趨勢。2007年的‘官味度比2003年高137%,年均增長24%。”
為什么在全社會市場化、專業化的大趨勢下,在輿論不斷抨擊大學行政化的大背景中,教育科研的官味度不是下降而是上升?
“一個重要的關節點是1998年前后。”顧海兵說,來自各個層面的巨量資金和資源向大學流入,而資源的層層分配基本上是用行政化方式,由此鞏固了握有分配權力的各級領導的地位。
同時,有31所重點高校的行政級別由正廳級上升為副部級,“此后大學內的行政體系在不斷強化。”顧海兵認為。
21世紀教育研究院副院長熊丙奇亦有類似感受。熊丙奇在2004年出版了圖書《大學有問題》,大學的行政化是其中的重要章節。他在書中描述了大學行政化后的各式現象:一位擁有學術職稱的教師,也希望自己能成為一個處級、局級干部,因為“領導”有更靈活、更充分的資源調配權。
“五年來,大學行政化問題在很多專家學者的批評聲中,越來越強大。”熊丙奇認為。
在這五年間,中國人民大學教授張鳴在博客上撰文,抨擊“學術行政化嚴重地影響中國大學的發展”;安徽大學教授何家慶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說,大學“官僚跡象明顯,我已忍無可忍”;教育部副部長趙沁平亦認為大學官本位影響學術發展,而“不管社會怎樣發生變化,科學、民主和創新的大學精神應是大學文化永恒的不變量”。如此種種。
但是,在這些聲音之外,沒有教師、學生等民意參與的大學體制依然故我。“還沒有外力打破這種行政化的趨勢與格局,現任的校領導、官員、當紅教授正是行政化的既得利益者。”熊丙奇說。
(摘自《南方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