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金璋
爺爺的心算能力十分神奇,不管數學多么復雜,他都能以極快的速度準確地心算而出。
舉個例子說吧:有一回,爺爺去趕墟,集市上有個婦女買了一頭豬,凈重73斤4兩,議價是每斤6角8分。又賣了一籮谷子,重58斤半,議價每斤1角9分。她要爺爺幫算一下,一共多少錢。爺爺一聽完,隨即脫口而出:“你的豬49元8角1分,那籮谷11元1角1分半,合計60.925元九角三分。”買主不信,找來算盤一打,果真無誤,驚得目瞪口呆。
當然這個例子是父親講給我聽的,他說那時我還沒出生呢。
那時候,社會上還沒流行計算器,筆算和珠算都比較麻煩,只要我爺爺在場,人們總會叫他幫忙。他很樂意,不管數字多大,旋即給你答案,保證沒有差錯。于是人們就送了他“神算”的雅號,滿懷著對他的尊敬和佩服!
我懷疑爺爺的腦袋有特異功能,其構造是不是就像現代的計算器?因此,我常常注視爺爺的腦袋,可是沒發現什么特別的地方。他長得精瘦,體質并不健壯,不過眼睛和耳朵很厲害,現在年過古稀了,還耳聰目明,不要戴老花眼鏡也能看書寫字。
爺爺只讀過一年私塾,七歲的時候,我的曾祖母就去世了,十三年那年,我的曾祖父又去世了。可憐的爺爺無依無靠,曾有過遁入佛門的念頭,還拍了一幅盤膝坐蓮的照片,但不知為什么,卻進了一家商戶學藝。小小年紀的爺爺,個頭還夠不著高高的案頭,他就墊上矮凳,挺胸直立于案前抄寫,以至養成了至今 都抬頭挺胸、腰板直立的走路姿勢。他的識字和記賬全是刻苦自學來的,幾年后居然能獨當一面操理業務,被雇到一家頗具規模的商行當財務主理。
誰知,這個財務主理為他后來埋下了禍根!
文革爆發后,爺爺可受了苦,造反派說他在解放前為反動資本家當過財務主理,是反動資本家的忠實走狗,必須打倒。為此,他接受過無數次的批斗,其實是一些別有用心的人對他報復。我爸爸因為有一技之長,解放后鎮政府讓他坐鎮督算,受命各處去巡視稽查,當然也查出了不少問題,為此得罪了一些人。文化革命開始后,那些人跳出來成了造反派,自然爺爺難躲這一劫,接著被掃地出門,成了“不愿在城里吃閑飯”的上山下鄉對象。
在一個大雪紛飛的冬日,爺爺拖兒帶女來到閩西山區,插隊落戶。從此他與數字不沾邊,但畢竟有了 一定的年紀,干不了農活,他就無師自通,學了剃頭,走村串戶,為村民理發,跟山里人結下了深厚的情誼,直到1978年才回到火龍鎮。
真是時來運轉,年屆不惑的爺爺還是遇上了好時光。改革開放后,他在火龍鎮辦起了第一家民營企業——愛民鞋業有限公司。“愛民”是我爺爺的名字,他叫張愛民。爺爺把年輕時在商行學會的一套看家本領又用上了,經過精心經營,努力拼搏,公司紅紅火火發展壯大起來,成為現代化的大型企業。
爺爺賺了錢。有人對我調侃說,你爺爺是神算嘛,怎么不賺錢呢?這一說,倒給了我啟發,爺爺不僅心算好,還能認清形勢,算準時機,抓住機遇,正如爺爺說的,要不是改革開放,還有我的公司嗎?爺爺的成功之處,就在于他算準了改革開放的機遇啊!
不過,爺爺早幾年就把公司移交給我父親管理了。他常常邀上幾個好友到各處偕游寺院,卻從不燒香拜佛,然而對修廟建橋之舉,他是很熱心的,有求必應。他樂于做慈善事業,捐助學校和貧困學生,資助孤寡老人。今年汶川大地震,他竟然捐了50萬元人民幣!
爺爺說,我們僅要會算收入,也要會算付出,要善于回報社會啊。嘿,這就是我爺爺“神算”的理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