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之錯

皖　君

我們寵兒戀愛了!母親接完寵兒的電話，欣喜地轉在告一邊期待的父親。

總算開始了。父親輕輕舒了口氣。

是啊，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也不知道男孩子怎樣。真想去看看。

那就去唄。父親積極慫恿著。

時光如水，同齡人紛紛找到牽手的人。28歲的寵兒，來去孑然一身，不急不愁的樣子。

父母看在眼里，急在心頭。悄悄從自己教過的學生中選拔候選人，在寵兒面前暗示。

每每這時，寵兒就撒嬌地說：愛情要看緣分哦，你們可不能包辦我的婚姻啊，那可是關系我一生的幸福呢。

我們哪敢包辦，只是為你推薦一下。

看著寵兒一天天長大，乖巧、漂亮、優秀，他們心靈的隱痛漸漸退卻，沒有誰比他們更希望寵兒快樂幸福。

三十多年前，他們結婚，可爸爸不能生育，這個秘密只有媽媽知道。爸爸絕望痛苦，是媽媽的愛給了他做男人的尊嚴。她默默承擔著世俗刻薄的眼光，輕視她的不孕。

時間久了，遠近都知道他們夫妻沒有孩子。

那時寵兒的家鄉，重男輕女的思想嚴重，尤其一些農民，為了要一個兒子，東躲西藏，不惜丟棄女孩，贏得再生的指標。寵兒就是這樣被遺棄的。

他們清楚地記得，那年寒假的一個早晨，校園寂靜、寒冷，他們在睡夢中聽見了孩子的哭聲是那樣清晰。他們穿衣起床，打開門，走廊上一只竹籃里放著一個用紅色小棉被包裹的嬰兒，還有一張字條，寫著孩子的生辰。

他們把孩子抱進來，是一個剛出生幾天的女嬰，健康可愛。他們驚喜交集，為她取名寵兒，意思是她的到來是對他們的恩寵。

轉眼，寵兒長大成人，談婚論嫁。

寵兒和馮野能夠認識，多虧了那次意外。

那天，寵兒騎車去上班，正遇紅燈停了下來。突然，一輛飛馳的摩托車“刷”地與她擦肩而過，拽走了斜挎在肩上的小包，她連車帶人倒在地上，暈了過去。

等她醒來的時候，已在醫院了。第一眼看到的是—個高挑俊美的大男孩，猶如自己的疊影。寵兒有些恍惚。

你醒了，我叫馮野。

我怎么在這里?

你被搶劫，摔倒了，流了很多血。好在傷口不大，還不夠破壞到你的美麗。

寵兒被后面一句幽默逗笑了，用手摸了一下額頭上包扎的紗布。她覺得這個長得跟自己有幾分相似的人，很親切很可愛。

呵呵，你希望我變成小丑嗎?是我成全了你英雄救美哦。

哈哈，謝謝你的成全。說真的，我看見你倒下的一瞬間，心很緊張了一下，是那種眼看親人遭遇不測的心痛與緊張。

緊張，心痛。這兩個詞語，瞬間溫柔了寵兒的心。

接下來，他們戀愛了。

父母說來就來了。到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當寵兒把馮野介紹給他們時，他們都愣怔了一下，兩人怎么這樣像呢?

疑慮在兩人眼光里交流。

當馮野說出父親的名字馮健康時，他們像當頭遭遇了一記悶棍，徹底懵了。

叔叔阿姨，你們怎么了?認識我父親嗎?

哦，沒有，不認識。寵兒的父親慌張搪塞著。一切交流戛然而止。

馮健康!一直藏在他們心底的記憶。

寵兒十歲的時候，家里來了一位不速之客，擾亂了他們平靜的心。雖然來客一再說明是來感謝的，但他們還是擔心。好在以后的歲月里，正如那位來者承諾的一樣，沒有再來打擾他們。這位神秘人物就是馮野的父親。

空氣中彌漫著窒息的氣息。

寵兒在想，父母怎么突然就語無倫次呢？

馮野思量著，我說錯什么了嗎?

父母先后走了出去，很快又回來了。

母親說，好累，寵兒陪我去睡吧。

走進房間，寵兒擁住母親：媽媽，你怎么了?

母親淚如泉涌，緊緊抱著寵兒：寵兒，都是我們太自私，不應該隱瞞你的親身父母是誰，應該早點告訴你的，都是我們的錯。

寵兒從沒有看見母親如此懊悔過。她拭去母親臉上的淚，說著寬心的話。她理解他們不曾細說的原因，他們怕失去她，她自己也不想知道，怕知道后，她給予他們的愛會被分割。

很久，母親才止住了哭泣：寵兒，和馮野分手吧，你們不適合，也不能在一起。

為什么呀，你和爸爸不是很喜歡他嗎?再說，你們也看見了，他對我多好啊，我們是真心相愛。

母親艱難地說：馮野是你的親弟弟!

怎么可能啊!寵兒仿佛雷擊般看著母：媽，你騙我吧！

我沒有騙你!你難道沒有發現你和馮野長的有多像嗎?

寵兒離開了母親的懷抱，走到窗邊，推開窗，十月的夜風，有些涼。漸漸，寵兒冷靜了許多，想到在醫院第一眼看見馮野時的恍惚，同事朋友的戲言：你們好有夫妻哦，簡直就是兄妹。每每聽見這樣評說，馮野就會緊緊熱擁住她，深情相望著：這就叫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啊。寵兒的心甜蜜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此時寵兒的心迅速荒蕪、枯萎。

不知什么時候，馮野走了進來，從后面抱住了寵兒，寵兒迅速轉過身，看見馮野眼里滿是悲哀和幽怨，馮野緊擁著寵兒，不讓她看他的眼睛。

淚水無聲地在兩人臉上流淌，打濕了彼此的衣服……

很久很久，馮野說：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