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晉案律師備戰宋祖德

馬　軍

宋祖德最拿手的“絕世武功”在于，把30％的真相+60％的虛構+10％的臭美，猛火一燉，再來點“乾坤大挪移”，客官，好看的來了!

但這回，這位“娛樂界的紀委書記”會把自己燉了不?

“目前尚沒一人告贏過宋祖德”

“我發現，雖然宋祖德此前咬過那么多演藝圈的明星，但在這之前，還沒有一個人真正告贏過宋祖德。”3月1日，富敏榮律師在他上海的辦公室里對我說。去年11月3日，富敏榮律師接受謝晉妻子徐大雯的委托，開始全力為這樁名譽誹謗官司做準備。他以前曾辦過多起名譽誹謗案，在這個領域素有聲名。

但富律師目前觀察到的相關案例，其實也只有一件，那就是此前的楊麗娟告宋祖德誹謗案(楊麗娟一審敗訴，眼下二審正在審理當中)。相比之下，演藝圈被宋祖德“咬過”的人，并不是“沒有告贏過”，而是他們中的絕大多數干脆就沒有提起過訴訟。

富敏榮仔細研究了楊麗娟告宋祖德誹謗案，受到很大的啟發：根據法庭的判決書來看，楊麗娟一審敗訴的原因其實只有一點——證據不足。“宋祖德在開庭前刪改了自己的相關博文”，而楊麗娟一方卻對此無法證明。據我了解，楊麗娟的代理律師李天天是免費為楊麗娟打官司，基于成本等方面的考慮，沒有在二審前做過任何公證手續來保全證據，因此顯得準備不足。

這一次謝晉案就不一樣了，富敏榮律師顯然是有備而來，志在必得。

在楊麗娟一案的法庭審理中，律師當庭在電腦上打開宋祖德的博客，但找不到那幾篇文章了。“因為宋祖德提前刪除了博文，把證據銷毀掉了。”楊麗娟律師李天天回憶說。

這個案子給富律師一個提醒，使他們意識到收集和保全證據的重要性。鑒于此，富律師及其同事拷貝了宋祖德博客的原文，并專門到上海公證處進行了公證。公證的作用，就是要證明這些文章，確實出自宋祖德的博客。事實上，從接受徐大雯委托第二天起，富敏榮所在的律所，每天都有專人對宋祖德和他雙胞胎兄弟劉信達二人的博客進行監測，并將可能出現的“異動”記錄在案。“我們發現，他們的確悄悄地對自己的博文進行了一些修改。”富律師說。

“宋祖德改了博客也沒用”

隨后，我在3月2日瀏覽宋祖德的新浪和搜狐博客發現，其中關于謝晉的兩篇文章，果然已經跟此前相關報道出現了不一致。此前多家媒體報道說：宋祖德在《千萬別學謝晉這樣死!》等博文中用紅色大號字體發表特別聲明，號稱“本人對本篇文章負一切法律責任”，“歡迎謝晉的所謂親朋好友提起訴訟”，“歡迎謝虞慶的母親劉曉慶提起訴訟”，“轉載者無需負連帶責任”。

但如今在宋祖德博客的文章中，已經把謝晉和劉曉慶的名字全部隱去。換成了“謝老”和“劉大媽”，博文標題也已換成《千萬別學謝老這樣死!》。此外，引人注目的是，宋祖德還在這篇博文的開頭，用加粗的特大號紅色字體宣稱：“這是本人的私人日記空間，嚴禁轉載引用。”

為什么做這些修改，是一向無所顧忌的宋祖德開始變得有所顧忌了嗎?但3月3日下午，宋祖德在發給我的短信中。卻堅稱自己“沒改過博文”。然而事實是，百度快照的原文與現在宋祖德的博文確有不同。其實，悄悄修改口徑的不只是宋祖德，還有為宋祖德提供材料的劉信達。“去年10月底，劉信達在他的博客中說。謝晉是當天晚上因嫖娼而死，并且信誓旦旦地說，這是他親耳所聽，親眼所見。但在聽說謝晉的妻子說要起訴他之后，他把那些話悄悄地刪掉了。”富律師一笑，“好在我們已經將原文都保存了下來，并且趕在他們修改口徑之前，到上海的公證處進行了公證。宋祖德再怎樣修改博客和耍賴，也已經無濟于事了。”

怎么證明宋祖德的博客是他本人寫的?

但光保全這些證據還不夠。“大家都知道這是宋祖德的博客，但你如何證明寫這些文章的就是宋祖德本人?”因此富律師和他的同事們還必須證明新浪博客的“娛樂大王宋祖德”博主，就是宋祖德本人。富律師說，這正是網絡誹謗案的第二個特點：你如何證明網頁背后的、那些制造誹謗言論的主人是誰?

富律師說自己已經料想到，宋祖德完全有可能在法庭上辯稱，他的博客受到了黑客攻擊，文章被篡改，那些攻擊言論不是他本人所發，等等。“宋祖德太能賴了。我們不得不防他這一手。”富律師說。這樣，接下來他們必須尋找證據，證明那些言論出自宋本人。

“好在他太肆無忌憚了，不僅在網上造謠。還接受了多家媒體的采訪，同樣大放厥詞。”這就跟那些博文形成了一個證據鏈。在去年10月謝晉去世之后，宋祖德前后接受了《成都商報》、《華西都市報》等七八家媒體的采訪，發表了大致相同的說法。富律師他們一一搜集了這些公開發表的報道，還找到這些報道的記者，了解當時宋祖德接受采訪的經過。最終，他們拿到了最重要的證據——宋祖德本人接受成都某報記者采訪的原始錄音。

“這可是鐵證，證明他就是這起網絡誹謗案的主人。”富律師說，尋找誹謗者這一步在傳統誹謗案中一般不成問題，基本是清楚的，但在網絡中，尋找訴訟對象就成了一個難題，必須花費專門的時間和精力去驗證。

從警方、醫院、酒店獲得“鐵證”

早在去年10月底，謝晉妻子就說要跟宋祖德打官司，為什么直到現在才正式起訴?富敏榮律師解釋說，他們在接受徐大雯委托后，花了三個多月的漫長時間，都是在做大量的證據搜集和保存工作。“在這之前，我們沒有驚動宋祖德他們，什么也沒說，沒對外發布任何信息。富律師說，這三個月時間，是他們“緊張而無聲的備戰時間”。

宋祖德對謝晉所發表的“慷人言論”，主要是說了兩件事，第一件是說謝晉因嫖娼而猝死，第二件是說謝晉同劉曉慶有一個私生子。為了駁斥這兩個說法。富敏榮律師在現實中進行了大量的取證工作。

事發地上虞，他們就不只跑了一次。在那里，富敏榮找到當地警方和醫院等單位，以及謝晉去世前入住的上虞國際大酒店，尋找各種可能獲得的證據。他們甚至從警方那里，拿到了謝晉去世當晚相關人員的問訊筆錄。富律師告訴我，包括從酒店方調取當晚的監控錄像，對方都非常配合。“因為宋祖德太不得人心了!”隨后，他們從當地醫院拿到了一份證明。醫生當天對謝晉遺體的檢查表明，謝晉是當天凌晨1點去世的。“但劉信這卻說他凌晨2點聽到了謝晉如何如何，這不是活見鬼嗎?”富律師反問。

宋祖德：我手上有鐵證

要聘請“律師團”，但成員保密案的原告和被告兩方，眼下是針鋒相對。2月23日，富敏榮律師在自己律所網站上公布了全部35份證據。

相對于富敏榮律師的“對打贏官局勝算很大”，此時的宋祖德雖然也是一副志在必得的語氣，但卻稱自己的律師和

證據都要“保密”。3月3日下午宋祖德發來短信，表示自己將親自出庭應訴，同時他還會聘請一個“律師團”，但成員保密。至于他手中的證據，同樣也要保密，不能對媒體透露。

宋祖德說：“我們手里有鐵證，在某省公證處做過公證，保存得非常完整，在法庭上我會出具這些證據，現在還不能公開。我等待著對簿公堂的這一天”。劉信達此前曾在博客上說自己有手機視頻，所謂“鐵證”是否指這個，宋祖德沒有回答。

但富律師堅信宋祖德是在虛張聲勢，他說自己獲得的證據才是“鐵證”，完全能證明宋祖德是在無中生有。“如果到時宋祖德拿出的證據被揭穿，炮制偽證可就不僅僅是民事官司了，他將自己走得更遠。”

“謝晉妻子很心虛”

如果官司打輸了怎么辦?宋祖德會改變自己的“大嘴”風格嗎?抱著這個疑問，3月4日下午，我撥通了宋祖德的手機，但他一反往日接受記者采訪時的滔滔不絕，而是匆忙說：“你們媒體一直在利用我，我不想再配合你們媒體說什么了，有問題等上了法庭再說吧。”之后，宋祖德掛斷了電話。此后一直到第二天，我再撥打他的電話，他都不接聽，但表示可以通過短信回答問題。

也許是同時身陷兩個官司，特別是謝晉案原告方此番來勢不同以往，讓宋祖德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但宋祖德馬上對此否認，他在后來的短信中寫遒：“我沒有任何壓力，這種小兒科的官司算什么。這官司我肯定贏，謝老太申請不公開審理，她心虛，我很同情她。”語氣之狂，并不遜色如從前。

此前，宋祖德也多次對媒體稱，不怕你來告，就怕你不告。這種態度顯然惹火了富律師。在接受采訪時，富律師言談中掩飾不住對宋祖德的憤慨。“為什么宋祖德要杜撰這些誹謗性言論，就是要通過貶低謝晉來抬高自己。”宋祖德在博客中自詡為“和謝晉同為中國的著名導演”，甚至自封“當代魯迅”，稱自己的弟弟劉信這為“當代徐志摩”。這讓富敏榮律師覺得可笑，“這是兩人在合演雙簧”。

“宋祖德要是在國外，早就對他形成訴訟了。”富敏榮律師說，國人大多有一種息事寧人的心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被宋祖德攻擊過的藝人們大多不屑于跟宋祖德費口舌，但這恰恰助長了宋祖德的氣焰。

在富律師看來，“宋大嘴現象”引人深思。“為什么宋祖德撒起謊來能如此無所顧忌?為什么一個信譽度很差的人，卻能利用如此廣泛的傳播資源來散布流言?”富律師說，這是值得人們反思的。對這些流言進行傳播的也包括媒體。但寓律師說他們在權衡之后，沒有選擇把媒體列為被告。

“網絡誹謗”是個新課題

3月4日，上海市靜安區法院研究室的一名工作人員對我確認，他們已收到了徐大雯遞交的訴狀及相關材料，并已正式受理此案。法院方面透露，這兩天就要向宋祖德發出法院通知，但之后雙方都還有一個舉證和質證的過程，這個時間較長，估計開庭最早也要到4月份了。

根據法院研究室的工作人員介紹，該院是第一次受理網絡誹謗案。雖然此前網絡誹謗案在媒體上也有過一些報道，但對該院的法官們來說，這還是一個新事物。

而審理楊麗娟訴宋祖德一案的廣州市中級法院，此前也很少接觸這類網絡誹謗案。該院研究室工作人員說，這次的案子也是他們進行研討的一個機會。

在百度貼吧“宋祖德吧”，一些網友對此案關注，并展開激烈辯論。宋祖德的支持者和反對者各持己見，莫衷一是。但不少人都分析說，此案走向現在還很難說。“如果這次訴訟，最后宋祖德能逃脫懲罰，不是謝晉及其家人的悲哀，而是我們中國法律的悲哀。”富律師重重的一揮手。“網絡可以無邊界，但法律應當有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