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井腐敗窩案　高管全“栽”了

ｄｉｎｇｂａ

2月25日，國資委主任李榮融一句“中紀委最近查辦了某知名國有企業集團高管腐敗窩案”，讓“古井集團腐敗窩案”再次引起公眾矚目。一口古井，涌出多少“酒糟”!

2月25日，國資委主任李榮融在中央企業紀檢監察工作會議上透露，中紀委最近查辦了某知名國有企業集團高管腐敗窩案。李榮融稱該企業主要負責人及絕大多數中層干部涉案，幾乎“全軍覆沒”。2月26日晚，國務院國資委新聞發言人稱該國企是“安徽古井集團”。距離安徽古井集團原董事長王效金“出事”已近兩年，在古井集團11名高管相繼涉案之后，這起“窩案”的始末最終浮出水面。

中國酒界第—人

古井集團從地方上一個不知名的小酒廠成長為資產數十億元的集團公司，王效金功不可沒。作為古井集團的靈魂人物，王效金不僅曾走上了古井集團董事長、總裁的位子，同時還曾兼任亳州市政協副主席等職務。優秀企業家、管理英才……現年60歲的王效金一度光環耀眼。

古井集團所在的古井鎮，古稱減店集。1987年更名為古井鎮。恰巧在這一年，土生土長的亳州人王效金當上了亳縣古井滔廠廠長。上任后，時年38歲的王效金采取“負債擴建”的大膽策略，趕在競爭對手之前實現了規模化生產。

1989年，由于受宏觀調控影響，白酒業一片蕭條，王效金果斷推出“降價降度”策略，讓白酒價格由市場來決定。在全國引發了一場“白酒革命”。這一年，古并滔廠成為備大名酒中唯一效益沒有下滑、并一躍成為全國工業企業500強的企業。此后，古井酒廠開始進入高速發展期，逐漸成為中國白酒業的龍頭企業，而王效金也被稱為“中國酒界第一人”。

1996年，古井貢酒被推向資本市場，上市募集資金達4億多元。1997年，古井集團白酒利潤達3億多元，達到了當時的歷史最高水平。2000年以后，古井集團發展進入了平淡期。

“要命”的改制之路

實際上，在王效金被“雙規”之前，古井集團便已處于風暴的中心。雖然在王效金的運作下，古井貢酒成為中國知名白酒品牌之一，古井集團亦成為集白酒、房地產、酒店等多項產業為一體的大型國企。

然而，隨著2000年白酒行業供大于求形勢的加劇，加上2001年白酒實施消費稅政策，古井酒業在激烈的競爭中開始走下坡路。隨后，上市公司的利潤也不斷下滑。到2004年。古井股份公司年度凈利潤虧損竟高達1.8億元。更嚴重的是，從2002年到2007年王效金落馬時，古井貢職工半年生產，半年放假。放假期間，只發基本生活費二三百元。在生產月份，普通工人的工資仍然只有八九百元，已經低于當時安徽省平均工資水平。

經營上的失敗，刺激了王效金改制古井的沖動。而王效金也最終倒在了古井改制的路上。

2004年2月，古井集團召開職工代表大會，通過一份改制方案，該方案將古井集團不良資產剝離，保留優良資產，經過評估作價，以凈資產為基數，讓出60％股權給收購方深圳萬基集團，余下40％在內部分配。根據評估，古井集團凈資產約10億元，因此收購方須支付約6億元。

改制方案中的收購方萬基集團(下稱萬基)，是一家民營企業，其董事兼實際控制人陳偉東發跡于保健品，旗下擁有“煙臺發展股份”和香港上市公司“萬基藥業控股”。當然，萬基要成為收購方，首要的條件是讓古井高層“嘗到甜頭”。法院起訴書顯示，王效金曾三次收受陳偉東賄賂，總額為人民幣30萬元。

此外，收受陳偉東賄賂的還有古井集團“二把手”劉俊德。在與萬基洽談收購事宜的同時，古井通過委托理財業務向萬基拆借了7000萬元。負責古井集團財務的劉俊德在此過程中，收受萬基“贈予”的一套當時價值122萬元的住房。

盡管古井高管對于萬基集團入主古井的條件“相當滿意”，但這份改制方案中的“高管特權”，卻激化了矛盾。根據方案，古井集團普通職工平均每人將分到3萬股左右的股權，副總經理以上的高層則平均分到80萬股左右的股權。事后，員工根據公布的細則計算出，王效金一人可拿到1000萬股股權。古井集團黨委書記楊光遠則獲得700萬股的股權。“顯然不公平，憑什么他們要拿那么多?”一位在古井20多年的老職工事后在職工大會上說。

2004年3月3日，數千古井職工聚集在古井大酒店和亳州市火車站，舉著“支持改制，反對不公”的標語表示抗議。當時已經到達合肥并準備赴京參加全國兩會的王效金，不得不立即趕回。事態在地方政府的干預下得以平息。

王效金的改制方案正是MBO(管理層收購)，那時，這被視為國企改制的一劑良方，因為MBO實現了“所有者”在位的產權關系。不久，MBO引起了以郎咸平為代表的學者的質疑，海爾的張瑞敏、長虹的倪潤峰等均被點名批評。

2004年8月，國資委等四部門緊急頒發了《關于開展企業國有產權轉讓管理檢查工作的通知》，要求徹查“國企改制、產權轉讓”兩大國有資產流失“命門”。當年9月中旬，安徽省國資委下發了特急文件，要求省內地市的國資部門對國企產權轉讓情況進行自查。古井集團制訂的改制方案被有關部門否決。此后，改制的主導權逐漸從王效鑫落到毫亳市政府手上。

在市政府的安排下，2005年11月到2007年3月，古井集團100％股權在合肥產權交易中心掛牌轉讓。但數度流拍，最終轉讓底價從10.8億元降至9.8億元。

曙光出現于2007年4月13日，泰國首富蘇旭明旗下的泰國國際飲料控股有限公司終于被確定為中標候選人。據一位知情者稱，簽字儀式都已經安排好了，出席的領導也已準備就緒。但當天晚上，王效金就被安徽省紀委帶走。之后，泰國國際飲料控股有限公司提出延遲簽訂協議。亳州市相關部門解釋說，最終沒有簽訂轉讓協議的原因是“在具體合同條款上有分歧”。

一場大“地震”

最終使王效金身陷囹圄的，是來自古井內部人的“匿名舉報”。但安徽省檢察院一位知情人士稱。“如果他沒問題的話，別人即便想檢舉也(拿他)沒有辦法。”

經法院審理查明，1991年10月至2007年3月，王效金利用職務便利，為他人在原材料采購、合股經營、企業收購、企業經營、資金拆借、廣告承攬等方面謀取利益或承諾謀取利益，收受他人賄賂共計人民幣507萬元、美元67萬余元、港幣5萬元。2008年2月初，安徽省高級人民法院對王效金受賄案作出終審判決，判處其無期徒刑。

2007年，王效金的“出事”在古井集團引起了一場大“地震”。在王效金之后，古井集團先后有10名高管皆因受賄罪被查處。其中，已經宣判的有6人；判刑最重的是古井貢酒股份有限公司亳州古井銷售公司(下稱亳州銷售)原常務副總

經理郭新民，一審被判死刑，緩期兩年執行；判刑最輕的是古井集團安徽古井貢酒股份有限公司原基建部經理李萬林，終審判決有期徒刑7年。古井集團原副總裁劉俊德、李運杰。古井股份原總經理甘紹玉，古井集團安徽老八大酒業有限公司原董事長阮昆華等人，均被一審判決有期徒刑10年到15年不等。

此外，已經開庭等待宣判的有3人：古井集團原副總經理何飛，涉嫌挪用公款3300萬元和職務侵占兩項罪名；古井股份原副總經理朱仁旺涉嫌受賄人民幣220萬元；古井股份的銷售公司原副總經理盧建春涉嫌受賄200多萬元。10人中最后被批捕的，是古井集團子公司東方瑞景企業投資發展有限公司(上海)業務總監王亞洲，目前尚未進入審判。

“整個班子全爛了!”曾在古井工作多年的“老高管”李建民說。李建民曾任古井集團法律事務部主任，與王效金共事20多年，并和王一起參加很多重要的商務活動。李建民回憶，10年前，王效金可以和他們一起在地攤上吃東西，“我們遞給他比較差的煙，他也會抽”。“他的辦公室沙發很舊，普通職工可以隨便去他辦公室。而別的公司，普通員工見高層是很難的。”李建民說，“但慢慢地，老王開始任人唯親，給他喜歡的兄弟‘封江山，貪欲也越來越大。古井高層看起來鐵板一塊，實際上是大家都納了‘投名狀!”

頗具戲劇性的一幕是，在2007年的全國“兩會”上，作為全國人大代表的王效金提出：希望最高人民法院和最高人民檢察院，加強反商業賄賂。“商業賄賂的現象，已經嚴重影響了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如果商業賄賂問題不能夠得到很好的解決……后果將是嚴重的”。

不料，一個月后，王效金自己卻成為反商業賄賂的調查對象。

誰能打垮古井

在眾多行賄者名單中，山東煙臺華新集團有限公司(下稱華新公司)董事長姜國武的名字格外引人注目。盡管其行賄數額并不算多，但是這家包裝公司老總幾乎給每位能接觸到的古井高管都送過錢。據不完全統計，自2000年至案發，姜國武有案可查的行賄對象為古井5名高管，行賄總額60余萬元。其行賄經歷典型地反映了古井集體腐敗之深。

華新公司是一家以包裝為主營業務的公司。自2000年起，華新公司開始給古井酒業生產瓶蓋。從2000年到2007年間，姜國武先后多次向王效金等高管行賄。2004年發生的一件事，充分顯示姜國武的賄賂物有所值。其時，姜國武為古井股份公司生產的瓶蓋因不符合質量要求，古井股份公司質檢部門不同意使用。但是，在古井股份常務副總經理朱仁旺的“幫助”下，該批瓶蓋被特批專門用于河南市場。

與采購渠道相同，古井經銷業務同樣需要賄賂才能敲開。亳州市古井酒行的業主申桂榮，便是與姜國武路徑相似的一名行賄者。從1998年起，古井集團推行“酒行”經營模式，在王效金的運作下，申桂榮獲得了老古井酒在亳州的獨家銷售代理權。同時，王效金在申桂榮經營、資金周轉等方面也同甘紹玉打過招呼，讓其對申予以支持。為感謝王效金的關照與支持，申桂榮先后五次在王效金辦公室或家中。送其人民幣20萬元。

對于王效金打過招呼的甘紹玉，申桂榮亦不吝賄款。為取得甘的幫助，申桂榮先后六次行賄人民幣共計6萬元。值得一提的是，1997年至2002年春節期間，甘紹玉先后擔任古井貢酒股份有限公司副總經理、總經理，并主管白酒銷售。2002年辭職后，到上海成立了另一家酒業銷售公司，擔任董事長直至案發。離開古井集團已有多年，甘紹玉原以為不會再有人知道自己在古井集團時的受賄行為。可是，法網恢恢，疏而不漏。2007年甘紹玉仍被從上海抓回了亳州。

申桂榮行賄次數最多、數額最大的古井高管是朱仁旺，其為古井股份公司管理銷售的常務副總經理。朱仁旺雖然職務不高，但因為他是王效金的妻舅，這一特殊關系使得他在古井集團內部的地位非同一般。1999年至2007年案發，朱仁旺22次收受申桂榮及其兒子孔永紅人民幣41.1萬元。起訴書顯示，申桂榮通過賄賂先后取得了38度“十年陳”在亳州的總經銷權、精品幽雅古井貢酒的經銷權等。

據當地一位法官透露，王效金的最后一筆受賄時間是2007年3月，也就是其被紀檢機關帶走的前一個月。《財經界》雜志工作人員為了能得到王效金的關照，以便在古井集團承接一些廣告，送給王效金2萬元。

2004年，身心俱疲的李建民于辭職了，原因是“很多意見不被采納”，“慢慢地，他們都開始疏遠我了。其實我知道，要融入(高層)很容易，一起收拿錢就行了!但是，我怕!”

“誰能打垮古井?將是古井自己人”。“掌門人”王效金的這句著名語錄，曾被掛在古井集團辦公大樓的顯赫位置，如今看起來頗有些一語成讖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