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曾在ＩＢＭ占山為王的家伙們

查　立

愚公門前有兩座山，一座叫太行，一座叫王屋；IT行業里也有兩座山，一座叫微軟，另一座叫IBM。立志挖山不止的創業者們，別打IBM的主意了，那些占山為王的家伙，不會給你任何機會。

兩天前在曼哈頓辦事，開完會，出門已是掌燈時分。在拐角處急匆匆買了杯熱咖啡。一回頭，突然覺得這地方特面熟。嘿，這不是30年前喬布斯用中指指點江山的地方——IBM大樓嗎?

站在IBM的大門口，忍不住要來八卦一番。IT行業里有兩座山，一座叫微軟，另一座叫IBM。IBM的綽號是Big Blue，我們姑且稱它“藍色的大山”吧。說起這里的山大王，個個都是英雄豪杰，他們充分發揮自己的聰明才智，把IBM煉成了“藍色巨人”。曾幾何時，無數的創業者立下愚公移山志，每天挖巨人的墻角。不過，望著IBM那幾個陰沉沉的字母，我想起了黑澤明哪部電影里一個老僧的喃喃自語：“山，是不動的。”

在Hollerith和Flint手里IBM是打卡機、絞肉機、收銀機

“藍色大山”IBM的創業是接力長跑比賽式的。第一棒起跑的運動員是來自紐約州水牛城的Herman Hollerith，哥倫比亞大學的一個博士生。做學問文如其人，創業亦如其人：看看Hollerith的胡子吧，一座山的形狀。特像革命導師恩格斯、超人哲學家尼采、紅色文人高爾基……所以來日IBM必定是一座大山。

IBM誕生時世界上好像還不一定都有電吧?IBM那時造的電腦也不一定用得到電源。事實上，當初IBM也不叫“IBM”，生產的產品也不叫電腦，叫“打卡機”。不過它除了生產現在人人還在用的上班考勤打卡機以外，還生產另一種計算用的“打卡機”，這種打卡機怎么使用。相信今天清華的博士們也弄不清楚。反正“硬件”是像打字機那樣可以手工操作的機械裝置，通過“軟件”，即硬紙板上不同位置的“洞”來進行簡單統計運算。

Herman HoUeritn19世紀末在哥大拿到數學博士學位以后，找了一份學以致用的對口工作，在美國國家統計局當公務員，清點民營企業外資企業小攤小販的各種稅金，以及成千上萬老百姓口袋里的收入…一但是做著做著，連他德國血統的耐心也受不了了，這政府太黑了，賺這么多錢，只付給我這么點工資!于是他想出了一件利人利己的事情，發明一臺打卡機，減輕員工工作壓力，提高工作效率，同時還可以忽悠政府掏出錢來下訂單。

樣機一出來，HermanHollerith便跑去原來工作過的美國國家統計局老板那里忽悠，一出手就點在了政府的要穴上——有了這些“打卡機”，政府監管力度就能大大提高，可以搜刮到更多的錢。于是，“打卡機”在整個美國國家統計局系統里長驅直入。不到3年，Herman Hollerith把“統計行業”徹底做透，也賺得樂翻了天。

“藍色大山”的第二棒接力手是Charles Flini，他接了棒繼續向前飛跑，這是1911年。此人是個律師，一點都不懂IT，也想來造電腦?沒錯，數學博士有數學博士的造法，律師有律師的造法。

Charles Flint花200萬元買下“打卡機”工廠，二話沒說，把它和自己手頭上的一家電子秤工廠和一家絞肉機工廠，硬是給瞎掰搞在一起，成了一件“后現代主義”的藝術品。“打卡機+絞肉機+電子秤”，1+1+1·多少?不知道，反正這樣一攪和，“IBM”規模大了很多，在以后相當長的時間里，“IBM”除了繼續賣統計用的“打卡機”，還賣絞肉機、上下班考勤的“打卡機”、商店里的“收銀機”……

沃森父子兵一個愛壟斷一個很新銳

“藍色大山”接力跑的第三棒落在了托馬斯·沃森手里。他從小生活在農村，長大后跑到附近的鎮上打工，當“草根”銷售員，有本事在一個市場上把競爭對手殺盡斬絕。他也是一個帥才，1914年進入IBM擔任總經理，不過IBM這個公司的名字是他10年以后下令改成的。

沃森所處的時代是機會的時代、圈地的時代，什么“focus、focus、focus”(專注)之類還提不到議事日程上來，他的目標是要做大、做成壟斷。他統帥的IBM無所不在、無所不做，以至于造出了MI半自動步槍和布朗寧機關槍。如果我們的世界永遠打仗。他可能不會把公司名字改作“國際商用機器公司”，而是叫“國際軍用機槍公司”。沃森不僅僅使得IBM在美國市場獲得了壟斷地位，甚至連納粹德國都授予了他“十字鷹”勛章。

長期壟斷讓IBM帝國進入了黃昏，沃森晚年頗有“大山將傾”之患。1950年代初期，IBM的競爭對手將一臺Univac電腦售給了美國國家統計局，而后者一直是IBM打卡機的忠實用戶，這件事等于“藍色大山”后院起火。

少帥小沃森聞之大驚，立即召開緊急會議，下令用最快的速度將Univac趕出IBM的領地。1951年，IBM決定開發商用電腦，1952年12月研制出IBM第一臺存儲程序計算機，也是通常意義上的電腦。它叫IBM 701。

1956年5月，財富第二代小沃森接過“藍色大山”接力棒的第四棒，推動IBM全面進入電腦時代。老沃森對新興的電子技術商業化并不感興趣，小沃森成為IBM第一號人物后，當即在公司發展方向上實施了根本性的改革，IBM開始跨越傳統，在全球各地大最招聘電子技術人才。而“國防計算機”的研制正是小沃森率領IBM進入電子技術領域的一次冒險，是公司發展方向的徹底革命。

小沃森領導“藍色大山”度過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持久的、驚人的迅猛增長時期。到他1971年離開IBM的時候，無論就規模還是地位而言，IBM都已徹底擊敗了電腦行業的競爭對手，超過了通用電氣等曾一度主宰美國商界的大佬。

小沃森之后，接力棒又易主三四次。諸CEO業績平平，“藍色大山”像過山車那樣翻滾了幾回，終于七零八落地俯沖了下來。1990年代初，IBM的年虧損額達到了七八十個億……連靠IBM發了橫財的比爾·蓋茨都在一邊冷言冷語：“不出7年，IBM將在地球上不復存在。”

“郭師傅”絕地反擊整治“喬蓋亂黨”

帝國將傾之時，“藍色大山”里來了位餅干師傅，不姓“康”，姓“郭”，叫郭士納，在美國最大的餅干工廠里當過廠長。

“郭師傅”降臨“藍色大山”的時候，正值硅谷農民起義，為首的喬布斯和比爾·蓋茨引兵直撲IBM的老窩。比爾·蓋茨偷雞摸狗，把盜版來的軟件DOS裝在了IBM電腦里。瞞天過海風行天下，吸著“藍色大山”的藍血登上了世界首富的寶座；小喬呢?他認定1984是“變天”的年號，所以在麥金塔前搭起了點將臺，親自跳到臺上下戰書，指名道姓IBM是行業壟斷的毒頭，列舉了十大罪狀，號召全世界不愿做奴隸的人們，用自己的血肉推

翻“藍色大山”，建立蘋果共和國!

為整治“喬蓋亂黨”，“郭師傅”發動了帝國反擊戰，登基伊始便點燃三把大火，直燒了十年共一百二十個月：

其一，發動政變。“郭師傅”上任那天，剛進辦公室就看見桌子上放著一把大刀和一本《切蛋糕實用手冊：IBM分拆執行計劃》。他坐到自己的位子上，閉目養神片刻后，把蛋糕手冊鎖進了身后的書柜，旋即手提寶刀一個騰空，寒光掠過之處，四萬五千顆人頭落地無聲、滴血未濺，死者中還包括了他的親生哥哥。后來現代學者們研究了“郭師傅”的招數后解釋說，他的殺人境界已經爐火純青，即使把你炒了魷魚斬了頭。你都會開開心心、興高采烈，像過生日似的。

道可道，非常道，大刀無血。

其二，開倉賣糧。“藍色大山”乃大戶人家，家底豐厚，“郭師傅”居然打開城門，將各色國寶拖出來大甩賣：硬盤事業部賣給了日本的日立公司；PC事業部賣給了來自中國的柳傳志柳爺爺……地主家開倉了，大家來分糧吧!

道可道，非常道，大器無形。

其三，忽悠。不好意思，說漏嘴了，應該是“擁抱”。

“郭師傅”要求IBM全世界各分公司里的人員，一起沖出“藍色大山”“擁抱”客戶，每人擁抱200個，把客戶擁倒抱倒!他自己以身作則，在弗吉尼亞州香蒂麗的一個度假勝地，一口氣“熱烈擁抱”和“熱烈親吻”了IBM最大的200家客戶。他宣布IBM的“君王壟斷”制度結束了，“藍色大山”扁平了、透明了……IBM的頭頭們第一次虛心向客戶請教兩個最簡單的問題：我們做對了哪些，做錯了哪些?

道可道，非常道，大盜無影。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

“忽悠”兩個字既然已經出口，就駟馬難追了，不妨玩個拆字游戲：看這“忽”字，上“勿”下“心”，不必用心照樣賺大錢，這才叫“忽悠”的本領。大道士“郭師傅”拍拍腦袋想到哪里就忽悠到哪里，伸伸腿溜達到哪里就忽悠到哪里，手里的鵝毛扇上寫著“服務”。

“藍色大山”是從忽悠政府發家的，搞定大客戶是它的看家本領。大公司大機構都人浮于事，沒人愿意承擔責任，這是大企業的通病。大病無藥，“郭師傅”便針對這種大企業病，發明了一種“IBM病”，以毒攻毒。“藍色大山”告訴大企業的CEO們，只要你用IBM的服務，即使一事無成，也可以在董事會上振振有詞：“女士們先生們，這個項目我們使用了全世界最好的IT服務——IBM的服務，結果IBM搞不定，這怪不了我。如果他們也搞不定，那世界上恐怕沒有誰能搞得定。”“IBM病”是大規模殺傷武器，越是大的客戶越容易被殺傷，為不斷加大武器的威力，“藍色大山”每年還花大筆銀兩養活大批博士寫論文弄專利，因為專利越多越容易忽悠。

“郭師傅”在香蒂麗之地馱著“藍色大山”回到了一個最基本的商業理念：把客戶忽悠住。他讓“藍色大山”大象起舞、脫胎換骨，順帶還開了一張“喬蓋通緝令”，大街小巷張貼了出去。針對比爾·蓋茨，“藍色大山”面向社會、借助網絡打人民戰爭，弄出“開源聯盟”和“開發商聯盟”，等于是不花吹灰之力動員了全世界的IT資源和力量，把比爾·蓋茨拖入了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至于喬布斯，說實在的，“郭師傅”根本就沒把他放在眼里。“郭師傅”把IBM的整個PC事業部都扔掉洗手不干了：“小喬弟弟你獨自繼續玩吧，哥哥有其他事情忙，不陪你啦。”

山，“藍色的大山”，是不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