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天上虹”后用什么標點好

沈永生

那榆陰下的一潭,/不是清泉,是天上虹/揉碎在浮藻間,沉淀著彩虹似的夢。

——徐志摩《再別康橋》

第二行末尾即“不是清泉,是天上虹”的后面,有的版本的教材用分號,有的干脆什么標點符號也沒用。考慮到整齊的效果,筆者認為還是用分號好。

“是天上虹”一般情況下可以表述成“是天上的虹”,多一個助詞“的”。句長也沒有大變化,讀起來更順口,語意更明白;可是作者不肯多用。“不是清泉,是天上虹”兩個短句,句式相似,字數相同,語意明確。“新月派”所追求的“三美”(音樂美、建筑美和繪畫美)特別強調整齊之美。

這一小節詩無論從排列上,還是從字數上看,詩節勻稱,句式整齊,給人以整齊劃一的美感。

如果“是天上虹”后面不用標點符號,則變成“是天上虹”“揉碎在浮藻間”。盡管“揉”這一句形式上另起一行,但語意上還是與“是天上虹”合為一句的。如果把“是……浮藻間”這個超長組合截取,跟“不是清泉”合在第二行,本節詩就只剩下三行。這與其他小節不協調,跟全詩整體的風格不一致。如果把“是……浮藻間”句放置在第三行,本節詩有四行;而第二行“不是清泉”短而小,第三行又長而大,句式缺乏均衡之美。

用不用標點符號,也事關停頓。標點符號有表停頓的功能,一用分號就可以明顯停頓,而且是長停頓,遠比沒有加標點符號時要明顯。全詩雙行都押韻,如“虹”與“夢”。可是如果“是天上虹”后面不用標點符號,就不是句子,怎么能說“虹”這一句與“夢”這一句是韻腳呢?用上分號,就有充裕的時間停留下來吟哦。如不加標點符號,“虹”這一句與“揉”這一句銜接更緊密,即換了行這種緊密連接也還在,那么二者之間勢必不能長停頓。停與不停,長停與短停,是有差別的。不用分號或者干脆不用標點,停頓則短,一短就破壞了全詩朗讀的整體和諧。

如加分號,“那榆陰下的一潭”“不是清泉,是天上虹”是完整一句,正反判斷與比喻——潭是虹,呈現出拜倫潭的靜態之美。作者又在第三、四行構成的第二句中動態觀照,不說“虹”,卻言“那榆陰下的一潭”“揉碎在浮藻間”。潭是大體,浮藻是小體,浮藻生長在潭水里,但并不稠密,因而潭水在浮藻之間顯現。浮藻也并不堅硬,它本來就是很柔軟的水草,本來是浮藻“點綴”在潭水里;可是作者卻偏偏說潭被“揉碎在浮藻間”,“浮”字把浮藻寫得硬朗。

總之,從結構形式、停頓押韻到句子旨意等方面來看,“是天上虹”后面用上分號更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