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拖鞋

張世洪

“老師,小東又穿著拖鞋來上學啦……”午飯后,我剛進教室班長就向我報告。

我忙走到小東跟前,看到他正穿著一雙嶄新的拖鞋默默地坐在座位上,目光低垂,等待我的發落。我看了一眼其他同學,他們也在看我,似乎在期待著什么。

“穿拖鞋來上學,我們應該怎么辦呢?”我問。

“老師,我們在上星期的班會課上一致通過規定,誰要再穿拖鞋來上學就要自己剪掉它。”紀律委員站起來說。

“剪掉!”幾個男生大聲喊,接著是有節奏地齊呼,“剪掉,剪掉……”

我忙打手勢制止,腦子飛快地轉動著:要剪掉這雙新拖鞋嗎?如果不剪,會影響我們班的班級紀律;如果剪掉,會給家庭貧困的小東帶來損失。我馬上想到了“緩兵之計”,于是對全班學生說:“今天下午沒有體育課,小東同學穿拖鞋要注意安全,剪拖鞋的事我們在最后一節自習課上執行。”

有的學生小聲嘟噥著:“如果不剪拖鞋,明天我也穿來,穿球鞋太焐腳了。”

下課鈴一響,我便把小東叫到辦公室。經過詢問,這雙拖鞋是生病的媽媽給他買的生日禮物,今天洗腳時他才穿上,來上學時匆忙就忘記換布鞋了。他邊說邊傷心地掉下了眼淚。我讓他先去上課,并告訴他我會妥善處理這件事的,讓他安心聽講。

我陷入了沉思:夏天到來,又是農村孩子穿拖鞋的時候了。他們都愛在家中穿著拖鞋,更有很多學生把拖鞋穿到了學校來。但是這會給學生自身帶來諸多不安全的因素,更會違背學校倡導的文明公約。學校三令五申禁止學生穿拖鞋來上學,我也在班會課上曉之以理,并進行個別談話甚至批評教育,但收效甚微。于是,經學生們評議通過,我們班制定了一項強制規定,誰要再穿拖鞋來上學就要自己剪掉它。此后,效果顯著,小東犯規屬于首例。可如果執行規定,就會給這個孩子帶來極大的傷害……

下午最后一節自習課,我準時來到教室,提著個布兜。

教室里靜極了,四十三雙眼睛注視著我。小東早已站在了講臺邊上,紀律委員默默地把剪刀遞給了他。他一只腳赤著,拿起了心愛的拖鞋,眼睛里飽含著淚水……這時,班長突然站起來說:“老師,我們班委會商量過了,請求您給小東同學一次改過的機會,別讓他剪拖鞋了!”

接著,所有學生都站了起來。

多么好的孩子啊!良知永遠不會讓他們偏離做人的軌道。

“同學們,感謝大家對小東同學的諒解。”我略一思忖,接著說,“我們的規定雖然有些嚴厲,但是不能違反。我建議讓小東同學在拖鞋的后跟上剪一個小記號,這樣既不影響穿用,又維護了我們班的規定,大家同意嗎?”學生們都鄭重地點了點頭。

全班學生都站著,看著小東把兩只拖鞋各剪了一個小記號:這是很“壯觀”的場面,為了一雙拖鞋,四十三顆心在劇烈地跳動著。不難看出,學生們受到了很大的震撼,他們也從中感悟到了紀律的嚴厲和同窗的真情。

我示意學生們坐下,然后從講桌下提起那個布兜,打開來,里面是一雙嶄新的涼鞋,結實又美觀……

學生們愣住了,接著是經久不息的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