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忠和：我舍不得

兆　偉

說再見的時候，我非常舍不得，但對這支隊伍，對自己，我心中無愧……

陳忠和下課撥動了眾人的心弦，此刻，陳忠和本人是如何面對這個變動的呢？3月26日晚上，《新民周刊》在福州對陳忠和進行了面對面專訪。在福建省體育中心附近的美倫華美達酒店的包間內(nèi)，儒雅的陳忠和與記者輕松地聊了起來，在近一個小時的采訪中，記者深切感受到他對無緣連任的從容淡定，也感受到他對中國女排的深深懷念。

離開女排，心中無愧

《新民周刊》：與中國女排結(jié)緣30年，在主帥位置上奮戰(zhàn)8年，這一次真的要離開了，此時，您最想說的是什么？

陳忠和：回首這30年，這8年，可謂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當(dāng)然，此時此刻我最想感謝我的隊員，感謝她們的信任和支持。還要感謝一直以來支持我的球迷朋友，在我擔(dān)任中國女排主教練時，可能有很多地方做得并不能令他們滿意，但他們?nèi)匀还膭钗遥@對我來說是最珍貴的財富。所以說再見的時候，我非常舍不得，但對這支隊伍，對自己，我心中無愧，在我擔(dān)任女排主帥期間，除了世錦賽，所有冠軍我都拿到了。

《新民周刊》：此時此刻，您是不是十分留戀在女排的工作和生活？

陳忠和：說不留戀，那是假的。現(xiàn)在離開了，需要一個過程去適應(yīng)新的生活。不過，換一種工作崗位和生活狀態(tài)，我會適應(yīng)的，請大家放心。

《新民周刊》：自北京奧運會后，就有傳聞，說您從主帥位置下退下來后，福建省體育局已經(jīng)給你留出了一個副局長的位置，或者去排管中心擔(dān)任副主任，這件事最近有進展嗎？

陳忠和：這僅僅是傳聞，目前我也沒有接到通知。接下來我做什么工作，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不過我一切服從組織的安排。

《新民周刊》：前不久，國家羽毛球隊男單前一號選手陳宏退役后，被任命為福建省羽毛球中心副主任；福建籍金牌教練陳文斌在奧運會前就已經(jīng)兼任福建馬江舉重基地主任，所以說陳指導(dǎo)今后在福建省體育局工作應(yīng)該也是順理成章的吧？

陳忠和：等有了消息，我肯定會告訴大家。

《新民周刊》：記得在雅典采訪奧運會時，您曾經(jīng)對我說過，干到北京奧運會后就要退下來，可是在打完北京奧運會最后一場比賽時，您明確表示愿意再干4年，是什么原因促使你改變初衷？當(dāng)時，你對女排的未來有怎樣的設(shè)想？

陳忠和：我已經(jīng)離開國家隊了，如今還是別談這個話題了。（記者注：但是，聊著聊著，陳忠和還是說了自己與女排那份特殊的感情，從中記者也尋找到了“他為何愿意再干4年”的答案）。說實話，畢竟已經(jīng)帶了中國女排整整8年，我已經(jīng)不單純把它當(dāng)作事業(yè)，而是將它視為我生命的一部分，這8年的感情很難割舍。但我也必須面對其中的壓力，這是一支著名的球隊，各方面的期望值很高，主教練必須做好承擔(dān)壓力的準(zhǔn)備。參加競聘時，我想法只有一個：只要國家需要我，我還愿意接著帶這支隊伍去打倫敦奧運會。

《新民周刊》：在得知自己落選的消息，心情是不是很復(fù)雜？

陳忠和：還好了，回到福州后，很多朋友都找我敘舊、聊天，很多人都安慰我，但是我能想得開。現(xiàn)在我的任務(wù)就是好好休假，讓心情放個假。我想，不管我將來做什么，總不至于離開體育這個行當(dāng)?shù)摹?/p>

風(fēng)雨30載，難舍深情

《新民周刊》：我們都知道，你對中國女排的感情太深厚、太真摯。為此，你在球員、朋友、球迷心中贏得了更多的尊重和信任。這次離開女排，據(jù)說你每天要接到100多個慰問電話？

陳忠和：100多個總有了，有隊員打來的，也有朋友打來的，真是讓我很感動。前幾天，我在廈門的一些朋友還特意開車到福州來看我，明天、后天、大后天……都安排滿了。過去忙著帶隊，總是沒時間顧及朋友，現(xiàn)在自己下來了，在最倚重感情時，朋友都想著我，這才真正體會到友情的珍貴。前兩天，我還在想，看來這些年自己做人還算比較地道，下來的時候能得到這么多肯定，所有的付出都值了。真的，在這種時候，沒有比得到大家的肯定更令我開心了。

《新民周刊》：據(jù)說，很多隊員得知你沒有連任女排主帥都非常傷心，有的隊員還哭了。

陳忠和：在排管中心召開新聞發(fā)布會時，我?guī)н^的隊員，幾乎都發(fā)短信或打電話給我了，有的隊員說擔(dān)心接通電話聽到我的聲音會哭，所以就發(fā)短信，確實很打動我。她們大都說陳導(dǎo)您是最棒的，我們會永遠(yuǎn)記住您，記住大家一起奮斗的時光。看到這些話，我還有什么可遺憾的？

《新民周刊》：可是，也有人指責(zé)，說您太重感情，過于依賴?yán)详爢T，所以延后了新人的成長，也導(dǎo)致中國女排在北京奧運會丟了冠軍？

陳忠和：這怎么能和感情混為一談？至于在人員使用上，每一個主教練的用人都不可能一致，除非你每次都拿冠軍，否則都會有人對你說三道四。（記者注：陳忠和的話沒錯，這讓記者想起，當(dāng)年雅凱、里皮和斯科拉里這樣的世界級足球大師，在排兵布陣上同樣飽受爭議。）但對中國女排，至少到目前為止我可以很負(fù)責(zé)任地說，沒有人比我更了解這支隊伍。這么多年來，包括我當(dāng)助理教練的那么多年，只有我最有發(fā)言權(quán)。某個隊員，打了10場好球后打了1場壞球，就會招來非議。誰不想用最好的球員，誰愿意用勝利、用冠軍作為代價啊！我想說，你覺得誰不能用，誰能用，那你來定好了！對這樣或者那樣的偏見，我只能理解，因為那是出于關(guān)心、關(guān)注這支隊伍，才會來評頭論足。等到哪一天，你帶的隊伍無人問津了，那球隊完了，你這主教練也該走人了。

8年沉浮，酸辣苦辣

《新民周刊》：對于這次女排選帥，網(wǎng)上反響非常大，而且直到今天支持您的人還是占了絕大多數(shù)，認(rèn)為您是繼袁偉民之后最成功的主帥……

陳忠和：不敢當(dāng)，不敢當(dāng)。（記者注：陳忠和永遠(yuǎn)都是那么低調(diào)而儒雅，面對大家的肯定和贊揚，他連連擺手。但是，在談及這不平凡的8年時，他的眼里卻閃爍著特別的光亮，也許與女排朝夕相處的一幕幕正浮現(xiàn)在他眼前。）

《新民周刊》：你和中國女排的經(jīng)歷可謂喜憂參半，當(dāng)年世界女排大獎賽奪冠令整個隊伍信心大漲，可是2002年世錦賽“風(fēng)波”差點讓整個隊伍崩潰，是這樣的嗎？

陳忠和：世界女排大獎賽奪冠對整個隊伍的成長意義非凡，整個隊伍邁出了重造輝煌的第一步。其實也正是從那時起，我就給自己下了任務(wù)，一定要拿下奧運冠軍，要么2004年，要么2008年。至于，2002年世錦賽的經(jīng)歷，應(yīng)該算是我人生中最大的遺憾和失敗。回國以后鋪天蓋地的批評和質(zhì)疑讓全隊壓力極大。那一陣我整個人感覺都快垮了，連睡覺時都在想著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主要是太想贏了，心態(tài)沒有調(diào)整好。當(dāng)時我們具備沖擊冠軍的實力，因此對奪冠充滿了渴望，在戰(zhàn)略安排上也是以爭取利益最大化為主，這就為通過選擇對手而故意輸球埋下了伏筆。

《新民周刊》：從這一事件中你一定學(xué)到了很多東西，感悟到了很多道理。

陳忠和：8年風(fēng)雨走過來，說挫折也好，苦難也好，真的很不容易。不過，我還是收獲了不少，不管是隊伍的成長，自己的臨場指揮，還是面對生活的態(tài)度。一方面，在復(fù)雜的賽場環(huán)境下，方式方法的處理和判斷尤為關(guān)鍵；另一方面，無論多大的不幸和痛苦，你都要從容面對，堅強打拼。反正我當(dāng)時想，一支有著那么多光榮的英雄之師，不能就這樣毀了。如果那樣，我會留下永遠(yuǎn)的罵名。

《新民周刊》：這下我明白了，為什么你總是喜歡唱《愛拼才會贏》，而且還在2005年春晚一展歌喉，這首歌應(yīng)該是你在女排隊中經(jīng)歷的真實寫照？

陳忠和：（笑）哈哈，這首歌我不知道唱了多少年了。但，還是喜歡唱，而且每次唱的感覺都不一樣。每次他們也都給我點這個。

《新民周刊》：“陳忠和時代”留給我們的最輝煌的時刻，是2003年的世界杯和2004年的雅典奧運會。我堅信，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這兩大巔峰時刻，會被更多的人更多地懷念。

陳忠和：還是那句話，愛拼才會贏。成績是對我們女排努力拼搏最好的回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