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情還債

肖光禮

巖莊是個窮地方，窮地方的人辦事卻講排場。

巖柱娶媳婦，請了幾班響器嗚里哇啦地吹，吹得男人愁，女人慌。為啥?沒有錢送情啊。再愁再慌也要想法湊，人活一張臉，樹活一張皮。

巖墩不愁。一個月前，他結婚，莊上的人這家送200元，那家送300元，巖墩收了三萬多元。最讓人咂舌的是，巖柱一下送了500元，創下了巖莊送情的新高。莊上人說，這回巖柱結婚，巖墩起碼得送600元。

送了情的人都在撐著眼皮等巖墩，看他送多少。正在忙乎的巖墩看出了大家的心思，就丟下手中的活計，來到禮房問收錢的內管：“空閑了?”

“空閑了。等你壓陣哩!”內管說。

“寫個巖墩的名字吧?！睅r墩邊說邊摸上衣口袋，“禮金10元。”

“10元?是1000元吧!”

“10元就10元，你寫1000元，還有990元你貼呀!”巖墩放下一張10元幣，又在上面拍了拍，那樣子不是在開玩笑。

“喲！這……”在場的人眼和嘴同時張得圓圓的。稍頃，整個禮房就成了一口燜炒豌豆的鍋。

有人悄悄溜出去，找到巖柱說：“你上月送給巖墩500元熱乎乎的人情，他卻只送了你10元。不說送牛還馬，總得送牛還牛啊。連本都送掉了，巖墩不是人!”巖柱有些不信，但一走進禮房，便不由得不信了。大家見了他，聲調格外高起來。巖柱忙說：“各位不要為難巖墩，他今年來不起事，來年我有了娃兒還要整滿月酒。還情都有個來遲去慢……”巖柱嘴上這樣說，心里卻恨死了巖墩，想想為給他送情借的500元錢，巖柱就恨不得揍巖墩兩拳。面對一道道責難的眼神，巖墩不慍不火。他不急不慌地走到巖柱面前說:“對不起，我只送了你10元。你送給我的500元在這兒?！睅r墩摸出一個紅色的儲蓄卡遞給巖柱。

“這……”巖柱手足無措。

巖墩說：“在巖莊，送10元才是情，送上百元就成了債啊!”

全場愕然，繼而恍然。

趙和國/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