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心歪門兒

王大春

東林村的楊林樹自從迷上了賭博，就把家里的幾畝責任田扔給妻子翠花，自己一頭扎在賭場里，指望以此發家致富。誰料，人算不如天算。很快，家里的一點兒積蓄就到了別人的腰包里。這下，楊林樹紅了眼。這可都是血汗錢啊!他發誓要在牌桌上撈回來。

這天晚上，又輸了個精光的楊林樹一邊高一腳低一腳地往回走，一邊在心里恨恨地罵:媽的，這叫什么事啊!這下可連翻本的錢都沒有了，回去咋給翠花交待?他只覺得腦子里亂糟糟的，嗡嗡直響，心里也如這漫漫的黑夜，沒有一絲光亮。

走到村口，楊林樹猛一抬頭，只見自家的窗戶里透出一絲亮光，他的心里涌上一股暖意，沉重的腳步也變得輕快了一點兒。到了門前，楊林樹伸手推門，“吱呀”，門開了。翠花背著身坐在床上，聽見門響，抓起一個枕頭扔過來，叫道：“你給我滾!你別想仗著有兩個臭錢，就來欺負人，休想!”

楊林樹心里一驚，這話是什么意思?他連忙說:“翠花，我是林樹呀!你這是咋啦，有誰欺負你了?”翠花扭身見是他，一下子撲上來，一雙手在他身上亂捶亂打，邊哭邊嚷：“你個死鬼，天天泡在賭場里，家里啥都不管，別人都騎到咱頭上屙屎撒尿來啦，你知道嗎?”

原來，今天傍晚，村主任福順來楊林樹家說點兒事，他見翠花一人在家，就出言調戲。翠花堅決不從，大罵福順當官就忘本，盡想干些齷齪事。福順見軟的不行，又想動手來硬的，被翠花給轟走了。

聽罷事情經過，楊林樹勃然大怒，這個狗日的福順，怪不得前一段時間天天來我家，與翠花嘀咕，還說是勸我戒賭，原來是打我老婆的主意。他跑到廚房，摸了把菜刀，要去找福順拼命。翠花死命攔住，說：“他只不過說了幾句臟話，又沒把咱怎樣，你這一鬧，全村人都知道了，今后我還咋見人?怨只怨你整天賭，指望靠那發大財，結果卻把家底都輸光了。福順還不是欺負咱沒錢，才動歪心思。”

楊林樹惡狠狠地問：“我就咽不下這口氣，咱不能被他白欺負。”

翠花說：“你要還是個男人，就聽我一句話。”

楊林樹抬起頭：“啥話?你快說給我聽。”

“我們不住這兒了，免得他再來尋事犯心思。”

“那咱干什么?”

“辦法我也想了，我借點兒本錢，進城做生意去。等咱掙了大錢，回來再好好收拾福順。”

楊林樹左思右想，這賭場是不能去了，也沒本錢了，再干下去，連老婆都保不住了，還是干點兒正經營生吧!他把菜刀“啪”地剁在桌上：“翠花，我聽你的。以后我再犯賤去賭，你剁了我手指頭。”

這天夜里，楊林樹家沒熄燈。第二天一大早，翠花上娘家借來5000元錢，小兩口把家里的事安置妥當，進城在郊區租了間房，開了個廢舊物資回收站，拉開架勢做起了生意。這一下，楊林樹離開了那幫狐朋狗友們，再沒有人天天喊他去賭了。偶爾的，他也覺得手心發癢，可一想到福順仗著有兩個臭錢，差點讓他戴了綠帽子，心里的火立馬上來了。他在心里說：“楊林樹，你要還是個男人，就他媽好好干，掙上一大筆錢，回去后甩在福順婆娘面前，也調戲她一回。”每想到這些，他的干勁就更足了。白天，翠花在家招呼生意，他騎著三輪車四處收破爛。晚上回來，夫妻倆加班加點將廢品分類打包。兩個月下來，楊林樹算了一下賬，凈賺3000元。

這天晚上，翠花炒了幾個菜，說：“林樹，咱得好好慶賀一下，看這錢掙得多踏實。”楊林樹端起酒杯，“吱”地干了一盅，說：“這算啥，我還要掙更多的錢，在城里買房住，讓你也嘗嘗當富婆的滋味。”翠花的臉上喜滋滋的，滿臉紅光：“林樹，我相信你有這個能力，福順都說，你只要不迷在賭桌上，啥事都能干成。”

楊林樹臉一寒：“你別提福順。他狗日的欺負人，我還沒找他算賬呢!”

翠花笑著說：“瞧你那醋勁，誰叫你整天賭呢?”

“是啊，當初我真傻，光想著在那上面發財，誰知卻越陷越深。算了，過去的事不提了。”這一晚，楊林樹喝得大醉，迷迷糊糊地說了一夜酒話。

轉眼間，一年過去了，楊林樹的廢舊物資回收站門面擴大到八間，還雇了幾個小工幫忙，生意越做越順手。他計劃明年擴大規模，再辦個廢品再生加工廠，把那幫賭友也從賭桌上拉出來，都混出個人樣，過上好日子。

這年的臘月二十八，楊林樹關上店鋪，和翠花氣氣派派地回村里過年。村里人沒想到，這個昔日的賭鬼，出去一年時間，就成了腰纏萬貫的小老板，都跑上門來詢問發財秘訣。這一來，又觸到楊林樹的痛處，他的心里雖不是滋味，可暗暗地還是有點兒感激福順，要不是被逼無奈之下進城去謀生，自己沒準還泡在賭場瞎混呢。

吃罷年夜飯，楊林樹趁著酒勁出門朝福順家摸去。他咽不下這口氣，從小好得像親兄弟一樣，當個村主任就想占我老婆的便宜?他要會會這小子。他剛走到福順家大門旁，就聽翠花的聲音從屋里傳了出來。楊林樹心里一驚，她來這兒干什么?連忙閃在一旁，就聽翠花說：“……大哥，喏，這是還你的5000元錢。當初，多虧你使的那個什么‘敲山震虎，引蛇出洞之計，林樹果然被震住了，才息了賭博的心思，你又借錢給咱做本錢，你可真是我們家的大恩人哪!可是，為了我們家，你卻背上個黑鍋，惹得林樹經常罵你。”

只聽福順呵呵笑道：“弟妹，他罵我幾句算什么，又不能長在身上。只要他走正道，靠勤勞致富，怎么罵我都行。”

楊林樹聽到這里，頓時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他一把推開屋門，“撲通”跪在福順面前，哽咽著叫道：“好兄弟，謝謝你……”

周一凡/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