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不倒下

胡　蝶／譯

一個美麗的春天，在塞內加爾的桑塔姆草原上，來自芬蘭的海倫娜和來自丹麥的梅特森舉行了他們期待已久的婚禮。同為環保志愿者的他們相識在一次國際性環保大會上，他們在那里一見鐘情，很快便愛得如膠似漆。這一次，他們隨一支環境保護小分隊來到桑塔姆草原，準備拍攝一組瀕臨滅絕的野生動物專輯。為了給自己的婚禮留下美好的記錄，梅特森和海倫娜決定到草原上拍攝一組新婚專輯。在征得隊長的同意后，他們離開隊伍，駕著一輛吉普車出發了，他們答應隊長在黃昏前趕回環保隊的大本營。

桑塔姆草原雖然是野生動物的樂園，卻是一片人跡罕至的原始地帶。梅特森和海倫娜開著吉普車隨意行駛，就在這時，一頭幼鹿無意間跑到了吉普車前，面對這個飛馳而來的龐然大物，它被嚇得一動不動了。“小心！”還沒等海倫娜的驚呼聲落地，只聽一聲巨響，吉普車翻了個四腳朝天。原來因為右邊站著幼鹿，梅特森只能向左猛打方向盤，但他沒想到左邊齊腰深的草叢里竟藏著一塊巨大的巖石。

不知昏迷了多久，一股刺鼻的汽油味兒使海倫娜醒過來。她掙扎著爬出吉普車，看到丈夫俯身趴在已經扭成麻花狀的方向盤上，身下則有大攤的鮮血。海倫娜哭喊著愛人的名字，但他已完全失去了知覺。海倫娜想要站起來，可右小腿立刻傳來一陣鉆心的疼痛。原來，她的右腿已經斷了。面對突如其來的慘禍，海倫娜一下子失去了主張，但濃烈的汽油味兒和因為短路引起的電線火花使她猛然意識到，必須立刻將丈夫扶出危險之地。否則，隨時可能爆炸的吉普車將令他們粉身碎骨。

海倫娜終于忍著疼痛爬到丈夫身邊，她小心翼翼地單腿跪下來，讓左膝蓋作為撐住身體的支點，雙手環抱著梅特森的上身，慢慢地向外移動，直到把丈夫拖出車外，移到一個相對安全的位置才停下來。緊接著，海倫娜將自己身上的衣服撕成條狀碎布，包扎好丈夫頭上和自己腿上的傷口，然后她讓丈夫平躺下來，頭枕著自己的左腿。她想，如果隊長發現他們天黑后還沒有回營地，一定會派人來尋找。

正在靜靜地等待時，突然幾聲尖銳的嘯叫劃破長空，原來，一群巨大的禿鷲像轟炸機一樣正俯身向他們猛沖過來！桑塔姆草原上的禿鷲素有草原清道夫之稱，它們以兇猛狡詐和啄食尸首著稱。沒容海倫娜細想，一只禿鷲已趴在了梅特森的腿上，狠狠地啄了一口，緊接著，他的胳膊也挨了一口。隨著鮮血的涌出，梅特森渾身痙攣了一下，那幾只禿鷲受了驚嚇似的一齊飛走。可看見梅特森不再動彈，又有幾只禿鷲俯沖下來。

原來，這群禿鷲把梅特森當成“尸體”了！禿鷲從不攻擊活的生物，梅特森的昏迷不醒使它們誤以為他死了，而海倫娜卻沒有受到任何威脅。海倫娜一只手把梅特森摟在懷里，一只手不停地揮舞著，試圖驅趕這些討厭的家伙。但狡猾的禿鷲很快開始了新一輪的攻擊，它們一只接一只俯沖下來……任憑海倫娜大聲呼喊和拼命踢打，沒出一分鐘，梅特森已經被啃啄得傷痕累累。

看到心愛的丈夫瞬間遍體鱗傷，海倫娜傷心欲絕，她突然想到，只要使梅特森站立起來行走，讓禿鷲認為他是活著的，就能擺脫襲擊。見丈夫仍舊沒有任何知覺，心急如焚的海倫娜猛地扶著他站起來，然而她的右腳剛一接觸地面就痛得直哆嗦，她只好將全身的重心移到左腿上，右腿在草地上拖拽。海倫娜咬緊牙關，扶緊丈夫的身體，一步一步艱難地挪動。

梅特森的體重完全壓在了海倫娜的身上，他的身材魁梧，而海倫娜嬌小苗條，再加上右腿骨折，沒走幾步海倫娜就癱軟在草地上。然而，禿鷲又在瞬間撲了上來。海倫娜只得再次忍著疼痛站起來，扶著梅特森不停地往前走，她的右腿已經因為用力致使傷口的鮮血噴涌而出。在無數次跌倒又爬起的過程中，越來越虛弱的海倫娜始終告訴自己：“你絕不能倒下，絕不能失去心愛的丈夫！”

綠色的草原上，隨著兩人的足跡所至，一串串鮮血點綴成行。海倫娜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她只知道自己此刻肩負的是兩個人的生命和一份對愛情的承諾與責任。她早已分辨不清東南西北，完全是憑著求生的頑強意志和愛情的不屈信念在機械地前行。終于，在天剛剛擦黑的時候，海倫娜隱約地聽到了遠處傳來汽車的轟鳴聲……

6個月后，海倫娜出院了，她的斷腿已經接好，而梅特森因為顱腦損傷仍需進一步治療，不過他的神志已經清醒，能和妻子說話了。醫生說，海倫娜不僅從兇猛的禿鷲嘴下救了丈夫，而且如果不是她攙扶著梅特森不停地行走，梅特森很可能因為腦衰竭而成為植物人甚至死亡。海倫娜笑著說，這一切都是愛情創造的奇跡，她現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幫助丈夫盡早康復出院，然后再駕車到桑塔姆草原上補拍他們美麗浪漫的愛情專輯。

（梁衍軍摘自《家庭主婦報》欣生 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