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安心熨衣服

周海亮

多年前的一個秋天，我懷揣一張地圖和20元錢，來到一個陌生的城市。我知道這個城市里有12家服裝廠，我的目標是在其中一家謀得一個服裝設計的職位。

當然，這并不容易。

去第一家就碰了壁。人事科科長問我會熨衣服嗎？我說不會熨衣服，也根本不想熨衣服，我到這里來，只想做設計。科長就沖我攤開手，說那就沒辦法了,現在全世界都不需要設計，只需要整燙工。

那天晚上，我就睡在大街上。20元錢已經花掉5元，剩下的15元錢，必須堅持到找到工作。

我并不是不屑做一名整燙工。我只是覺得，假如我真的做一名整燙工，那么，我十幾年來的努力都將白費，一切都要從頭再來。

可是，第三天、第四天，我一個工廠一個工廠地毛遂自薦，得到的回答全都是“你會熨衣服嗎”。

終于一天晚上，我的口袋里再無分文。而這時，12家服裝廠，我已經試過了11家。

那天晚上，我躺在冰冷的石凳上心灰意冷。當第二天太陽升起時，我暗下決心，還是去最后一家試試吧。

人事科里坐著一位女孩，我說：“我想問一下，咱們廠需不需要服裝設計師？”聲音很小，連我自己都能感覺出話說得很沒有底氣。女孩低下頭想想，說：“你能現在創作兩幅作品讓我看看嗎？一張素描，一張時裝效果圖。”

我手忙腳亂地取出畫紙、炭筆。我畫得很投入，一張素描用去兩個多小時。我把完成的服裝效果圖遞給女孩，女孩看了很久，然后對我說：“你畫得很好，很見功力。當個設計，綽綽有余。”我正在暗自慶幸，女孩接著又說：“可是我們現在并不需要設計人員，不過也許以后會需要。如果你愿意的話，可以在我們廠里先做些別的。你會熨衣服嗎？”

那一刻，我想放聲大哭。最后的希望瞬間破滅，轉了一個圈子，到最后，仍然回到“熨衣服”上來。

我想了很久，然后點了點頭，說我愿意。我得活著，我得吃飯，我需要一份暫時的工作。最后我對自己說，等我賺夠了兩個月的工資，我就辭職，去別處繼續追尋自己的夢想。

半個月后的一天，女孩突然叫我去辦公室。她的話讓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說：“也許從明天開始，你就不必在車間里熨衣服了。有一家外商獨資的服裝廠正在招聘設計師，以你的水平應該可以被錄取。”

我當然愿意，可是女孩接下來的話，讓我剛剛點燃的希望之火再一次熄滅。她說：報名時要帶兩幅自己的作品，報名時間是今天下午，地點離這里很遠。計算了一下時間，我根本不可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畫出兩幅作品然后趕過去。

女孩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她從抽屜里取出兩張畫，對我說：“快去吧，別錯過了機會。”當然，那是我的作品：一張素描，一張時裝效果圖。想不到半個月前我所做的努力，現在終于派上了用場。

最終，我通過了報名、初試、復試、面試，順利地當上了獨資企業的服裝設計師。

成功，有時不過是從你不屑一顧的事情開始的。(編輯/張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