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羞澀”的豪宅

李開周

北宋立國，趙普功大，宋太祖說：賞趙普一處房吧。于是趙普有了一處房。那處房，前堂后寢，兩側穿廊，合圍一個小小的院子，占地不多，給人的感覺卻很寬敞，而且冬暖夏涼，接地氣。這大概就像后來北京的四合院，每天趙普忙完工作，下班回來，站在院子當中，可以打打太極拳，喂喂金魚，挺舒心。

四合院住久了，難免也會心煩。首先，兩側廂房的朝向都不好：東廂房西曬，上午光線昏暗，下午夕陽耀眼；西廂房稍強一些，采光也不及北面正房。趙普自己住正房，可能沒感覺到，幾個兒子住廂房，意見就來了。另外趙家人口是不斷增加的，丫環仆人越來越多，孫子孫女也接二連三地出世，趙府開始變得擁擠起來。

開寶六年(973)前后，趙普在西京洛陽蓋了一處房子，太平興國初年(976)，趙普又在東京開封蓋了另一處房子。兩處房子的格局差不多：單瞧外面，都是竹子圍的柵欄，松枝編的大門，莊戶人家似的；一進門，迎面一大影壁，白灰刷得照人影，轉過去影壁，干干凈凈三間小廳；穿過小廳，聳立著七間正房，正房兩邊各有偏廈三間，偏廈兩邊又各有七間廂房，正房后面是一花園，里面亭臺樓閣，噴泉假山，遍地草皮綠玉一般。

趙普玩這一招兒很絕，大概就像后來楊斌在沈陽搞荷蘭村，用農業園區做幌子，暗地里開發豪華別墅。可惜趙普不走運，碰上了一個愛揭秘的宋太祖。宋太祖派人調查，發現只是內墻裝修，就花了一千二百貫銅錢，而當時一貫銅錢能買三百斤大米，一千二百貫至少相當于人民幣六十萬元。所以太祖很生氣，大罵道：“此老子終是不純!”翻譯成白話就是說，這老家伙到底不是個好家伙。

現在明星們一擲千金大買豪宅，是因為有錢；當初趙普一擲千金大建豪宅，也是因為有錢。要知道，宋朝公務員的待遇在歷朝歷代數得上最好，趙普又是公務員里級別最高的宰相，年薪之豐厚絕不會遜色于某個天王巨星。既然這么有錢，弄幾套豪宅也是順理成章，為享受也好，為顯擺也罷，為投資也成，不管為了什么，人家花的是自己的錢，一沒偷，二沒搶，光明正大，所以宋太祖罵他，多少有些底氣不足。

但趙普本人的底氣似乎也不足，蓋豪宅你就蓋唄，干嘛還要偷偷摸摸，偽裝成鄉村大院的樣子?有朋友說了，大概是怕反貪局查他收入來源吧?這話或許成立。

北宋還有一位名叫宋祁的公務員，也曾大建豪宅，他哥宋庠提醒他說：“你現在這么窮奢極欲，大概把當年住小屋吃冷飯的往事全忘了吧。”宋祁反問道：“我們當年住小屋吃冷飯是為了什么?”

宋祁的意思是說，他們當年住小屋吃冷飯，就是為了今天住豪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