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究竟有多重？

蔡如鵬

這是一場不知對手實力的戰斗：世衛組織和中國政府所采取的措施都基于最壞的一種可能趨勢

在過去的兩周內，世界衛生組織將甲型H1N1流感疫情的級別，連續提高了兩次，從最初的3級提高到目前的5級，并警告說新流感可能出現“大流行”。

但迄今為止全世界感染甲型H1N1病毒的患者大多癥狀較輕，這讓人不免對世衛組織警告的嚴重程度產生懷疑。專家們解釋說，這主要是由于對該病毒的不確定性以及對人畜共患病的高度關注所造成的。

高級別警告基于疫情范圍和趨勢

到記者截稿時為止，全球21個國家和地區確認有甲型H1N1流感確診病例1085例，其中死亡病例26例，病死率僅2.4%。

在疫情最嚴重的墨西哥有數十人喪生，美國也有一名墨西哥嬰兒死亡。但在其他國家，感染豬流感病毒者出現的最嚴重問題卻只是腹瀉。

據《華爾街日報》報道，如果甲型H1N1流感在美洲之外的其他地區開始持續擴散，世衛組織總干事陳馮富珍表示，她將不得不正式宣布這種流感出現了全球性流行，那樣，還得將警告級別上調至標志流感全面大流行的6級。

中國疾病預防控制中心一位專家告訴《中國新聞周刊》，世衛組織對傳染性疾病疫情級別的確定，主要是依據疾病流行的趨勢和范圍，而不是看疾病對人體所造成的危害。

目前的5級意味著這種流感至少在同一個所劃定地區的至少兩個國家發生了人際間傳播，而6級則表示至少在兩個所劃定地區的至少3個國家發生了人際間傳播。

陳馮富珍說，提升至6級對世界各地的公共衛生部門是一個信號，表明他們需要啟動流行病疫情防備預案，但這并不意味著全世界每個國家都將受到這輪疫情的影響。

她承認，這種疾病致死率不高，更多的人只是身體不適，而且美國很多患者沒有用藥就自行康復了，“這種疾病的臨床表現可能有輕重之分。我們需要繼續監測以得到具體信息和數據。”她同時強調，雖然有跡象顯示，甲型H1N1病毒迄今造成的病情相當溫和，但這并不意味著各國可以對它放松警覺。

最糟糕的可能情況

美國哥倫比亞大學的一個研究小組最近查明了甲型H1N1病毒的“身份”。他們發現，這種新型病毒很可能是兩種豬流感、人流感和禽流感4種病毒的混合體。

這個研究小組稱，新病毒遺傳因子中存在8個核糖核酸片斷，其中的6個來自于北美豬流感病毒，另外兩個則繼承自歐洲、亞洲的豬流感病毒。

中國疾病預防控制中心上述專家對《中國新聞周刊》記者說，與普通的季節性流感病毒相比，此次甲型H1N1病毒之所以受到特別的“關照”，就是因為它的傳播跨越物種，“這是一個危險的信號，因為意味著可能有大的流行發生。”

陳馮富珍說：“我們應從以前發生的流感疫情中吸取經驗。流感病毒是易變的，不可預測的，會出乎我們的意料。”

不過到目前為止，世衛組織擔心的這種情形還沒有出現。甲型H1N1流感對人類所造成的影響也沒有超過普通的季節性流感。每年全世界大約有300萬到500萬人因季節性流感患重病，導致25萬到50萬人死亡。

但世衛組織對此仍不敢掉以輕心。

路透社分析認為，甲型H1N1流感最糟糕的情況是新的流感病毒迅速擴散、引發重癥，幾周內導致數以十萬計的人死亡。

倘若與1918年流感大流行相似，將是最糟糕的局面。當時疫情急劇蔓延，在一年半中至少有4000萬人喪生。

不過，北京大學醫學人文研究院院長張大慶對《中國新聞周刊》說，當初還沒有抗生素，即使是普通的感染都可能致人死亡，當時也沒有機械的通風設備，疫苗頂多只能算是在起步階段，并且公眾對疾病傳播知之甚少。

但該文章認為，不管什么時候，只要與1918年同等毒性的流感病毒爆發，都可能令勞動力減少40%，有的人是由于患病，有的人是由于要照顧患病的親人或放假在家的孩子，還有的人則是丟了性命。那樣的話，將出現物資供應短缺，甚至可能導致電力中斷。“如果發生這樣的情況，可能會有數以百萬計的人死亡，世界貿易將停滯不前，許多經濟體將崩潰。”

期待人群免疫能力評價

另一種趨勢，也有可能是疫情消退。

流感病毒是混雜病毒，容易在人體或動物體內與其他流感病毒交換基因，會不斷變異。說不定什么時候，病毒在人群中的傳染力會削弱，成為常見的季節性流感病毒。

倘若如此，世衛組織將流感大流行警告級別提升至5級的做法，可能被外界批評為反應過度。

不過，陳馮富珍認為世衛組織針對這種新型流感病毒提高全球警戒級別的做法是恰當的。她說，因為沒有人可以預言，這種在本次流感季節最后階段才出現的病毒，日后是否會演變成一種更危險的病毒。

“我們不能反應過度，同時也不能自負，我們現在對這種疾病還沒有全面的了解。”陳馮富珍說。

北京大學醫學部免疫學系副主任王月丹認為，世衛組織所作出的反應是恰當的。但他同時覺得，還應該及早開展相關的實驗研究，比如對人群對這種新病毒免疫能力進行評價。

他通過對比甲型H1N1病毒與此前流行過的豬流感病毒發現，“其基因序列與上海曾流行的豬流感病毒很相似，相差不到10%。”

尤其是病毒表面一種關鍵蛋白血凝素仍保留了免疫原性較強的抗體識別區域。“這很可能意味著有相當部分的中國人對甲型H1N1病毒具有免疫力。”他說。

不過他同時強調，這還需要實驗研究進行證實，而實驗就需要獲得甲型H1N1病毒的標準株。但據《中國新聞周刊》記者了解，目前中國疾病預防控制中心還并未向世衛組織提出有關申請。

王月丹認為，這種評價非常必要并且急需，因為一旦確認大部分中國人對甲型H1N1病毒具有免疫力，那么當前很多防范措施都需要做出調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