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到的感謝

王 勛

童年,我過著無憂無慮的日子,父母視我如珍寶,他們用愛為我編織了一個安樂窩,讓我生活得很幸福。對于我的要求,他們總是有求必應,說我是生長在蜜罐里的孩子,一點不為過。

可是,有一天,一位衣裳襤褸、容顏憔悴、胡子像亂草、面黃肌瘦的男人到我家來過之后,我心中的幸福感消失了,伴隨著的是與日俱增的痛苦和仇恨。

那天放學后,到樓梯間時,我就隱隱約約地聽到談話聲,進門后就看見一個陌生男人和爸爸坐在客廳里,我便喊了一聲:“爸爸,我回來了!”之間那陌生人滿臉微笑地看著我,嘴角動了動,似乎眼睛里有些東西在閃動,但隨即消失了,眼光變得黯淡起來,急忙把視線從我的身上挪開,隨后是沉寂,只聽見風扇呼呼的聲音。這讓我產生一種極怪異的無法言狀的感覺。過了幾分鐘后,爸爸才開口說:“小強,今天有沒有作業,有就先做完,再看動畫片!”我應聲走進我的房間。身后傳來爸爸一聲嘆息,之后客廳又安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作業做完了,就在我剛開門出來的瞬間,突然聽到客廳里傳來的談話聲。

“我真的不忍心看著你這樣痛苦不堪,讓小強喊你一聲爸爸吧!”

“不行,小強會承受不了的,他還小,看到小強這樣幸福,我很欣慰,謝謝你們夫妻了……”

我的頭快要炸裂了:小強,他們說的小強一定是我,因為在我們家再也沒有第二個小強。怪不得,從進家門起,我就覺得自己好像與那個陌生人有著某種關聯。莫非,我是一個被拋棄的孩子,這兒的一切都不屬于我?想著想著,眼淚止不住從臉上滑落下來,我好想沖出去問個明白,但我沒有勇氣也不愿意承認這個事實。

一瞬間,對那個陌生人,我心中充滿厭惡、仇恨;對我的父母,我感到他們的虛情假意。我總覺得他們與那個陌生人之間有不可告人的勾當。我悲傷,甚至痛不欲生。我想哭,但又不愿意哭出聲來,我撲在床上流淚,不知什么時候竟然睡著了。當父母像往常一樣把飯做好,開門叫我吃飯時,我竟渾然不覺,父母把我搖醒后,我覺得他們怪怪的,我一點也不想搭理。從此我郁郁寡歡,萎靡不振,并覺得父母對我更加做作。直到有一天,父母問我為什么愁容滿面,像變了一個人似的。我不回答,最后被逼問得沒法,我才把聽到談話的事情告訴他們,并央求他們告訴我這到底是怎么回事。父母先是面面相覷,看樣子,并不愿意說出實情。但最終,父親還是道出了實情:

我不是他們的親生孩子,生母在生我后就死了,生父將我撫養到半歲時,突然病倒了,檢查的結果是絕癥。要治療但付不起高額的藥費,只好拖著,等待死亡的來臨。但半歲孩子怎么辦?生父想方設法為我找到一個歸宿——送給一個可靠的人家撫養。經人介紹,我現在的父母終于找到我生父,說明他們因為生理原因無法生育而想領養一個孩子,愿意領養我,要求把我交給他們照顧……最后,我就有了現在的父母親及這個家。

聽完父親的講述,我心里的痛苦根本無法用語言描述,我恨自己的無知,恨自己的幼稚,恨自己的絕情,恨自己對親生父親的不理解,心中充滿內疚、悔恨……

我請求父母帶我去見我的生父……

可是,得到的卻是父親來看望我之后,也就是那次談話之后不久就辭別人世了。

悔恨,充斥在內心;淚水止不住的流淌……

是啊,生父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還要為我找一個好的歸宿,而我,竟然在他臨終時也沒有送上他一程,甚至連一聲“爸爸”都沒來得及叫。

指導老師:彭壽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