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四益
一
曾有過“上綱上線”的時代,其極致是“無限上綱”:
你說某黨支部書記工作作風太生硬?那你就是說黨支部的工作作風太生硬。你說黨支部工作作風太生硬,就是說黨委、市委、省委,乃至中央。你說中央工作作風太生硬,就是反黨、反人民、反社會主義,就是反動派。你是反動派,就要對你實行專政。于是,群情激憤,舉拳高呼:“×××不投降,就叫他滅亡!”
你說美國的某項技術先進?你就是崇洋。崇洋必定媚外,你就是帝國主義代言人,就是帝國主義在中國實現和平演變的馬前卒,就是帝國主義在中國的代理人,就是里通外國,就是帝國主義安插在革命隊伍里的內奸。于是“打倒美帝內奸×××”的呼聲響徹云霄。二
因為對“上綱上線”極度反感,痛定思痛之后,人們轉而喜歡“就事論事”。有什么就說什么,遇到什么就處理什么。這辦法令人感到寬松,腦子里那根弦也不至于緊繃繃而欲斷,人與人的關系也就不是那樣動不動“你死我活”了。
三
不過,“就事論事”也有就事論事的麻煩。今天有人反映,吃喝之風太盛,于是出臺“宴請限于四菜一湯”的規定;明天有人反映,公款旅游積漸成習,于是又起草一個不得公款旅游的通知;后天又有反映各部門過年過節大發購物卡,再后天又有關于領導干部接受價值不菲的高爾夫俱樂部會員卡,再再后來,又有收取古董字畫的、低價購買房屋的、公款用車的、公款買煙的、公款沐浴按摩的……每有一事,就論一事,結果文件、規定越發越多,也就愈來愈無效——虱多不癢,債多不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