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志雄
中國人講究避諱的歷史很久遠。戰國時的著作《春秋公羊傳》就提出了避諱的原則:“春秋為尊者諱,為親者諱,為賢者諱。”就是諱其名及曾有過的不光彩事。儒家講究“正己教人”,以治天下。為尊者諱.以樹立一個道德倫理的高山,讓蕓蕓眾生仰視,便成為一種統治手段。漢文帝叫劉恒,便“命令”比他早不知多少年的妊娥改名嫦娥,直到現在這位廣寒宮的美女,還沒有恢復原名;朱元璋當過和尚,稱帝后,像名人阿Q先生一樣.對“僧”、“光”、“禿”等的同音字非常忌諱,大臣拍他馬屁.說他“光天之下”、“天生圣人”的.他認為“光”就是光頭,“生”就是“僧”,二話不說,將大臣砍了頭。清初一個《明史》案,犯了皇家的諱.江南便有七十多個文人掉腦袋。
避諱注入權力的因素,變成強制性的,就變成了權力對處下位者的凌辱了。人們當然要反抗、要嘲弄這樣的避諱。
《籍川笑林》記載,五代時十朝名臣馮道要人避諱,教書先生給馮家子侄講道德經首章,那開頭一句話“道可道,非常道”,竟然讀作“不敢說可不敢說,非常不敢說”。陸游《老學庵筆記》記載了州官田登強求人們避諱,點燈只能說成“點火”,元宵節競貼出“本州依例放火三日”的告示,百姓嘲弄說“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然而,盡管人們嘲弄,居上位者強制避諱依然興趣盎然,想一想,其中大有玄機。其一,可以讓人鉗口.掩蓋不光彩事。某權責曾做過屠夫,自覺沒面子,于是一批文人在為他作傳時便苦心孤詣,造出“少年操刀以割,有宰治天下之志”的馬屁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