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培云
烏托邦與失樂園
應當說,追求夢想中的國度,并非納粹分子的專利。從柏拉圖的理想國,到陶淵明的桃花源,到莫爾的太陽城,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烏托邦。區別只在于,有人愿為烏托邦而生,有人愿為烏托邦而死。具體到極權主義與烏托邦之關系,如秦暉先生所指出,罪惡不在烏托邦,而在于它是否與強制合流。
當我們重新翻檢中國人的心靈史,亦不難發現,那種“濃得竟也化解不開”的情感,首先是家國情懷,其次才是情愛。只因中國歷史多災多難,以至于這種家國情懷的背后未免透著無限悲情。
1905年12月8日,以《警世鐘》和《猛回頭》聞名的陳天華在日本東京大森海灣蹈海而死,以“喚醒同胞”。事實上,對故國的淡淡憂傷與未來之國的強烈期許,即使是李叔同這樣的智者,在情感表達方面的反差也盡顯無疑。對比“誰與我仗劍揮刀”、“二十世紀誰稱雄?”的《祖國歌》與《我的國》,他的《憶兒時》顯然少了些“殺氣”,多了些溫存。
在著名導演庫斯圖里察的影片《地下》里,那些從地洞里爬出來的人,輾轉奔波,發現南斯拉夫解體后近乎號啕——“我的祖國,怎么沒了?”同樣記憶猶新的是,上世紀九十年代,在南斯拉夫解體后,一些帶著懷舊情緒的前南公民在網上建了一個南斯拉夫虛擬國家,訂立憲法,招納公民。仔細想來,誰人心中又沒有一個失樂園,一個復國夢?
有意思的是,當人們回望逝去的天堂時,你能聽到心靈的鐘聲,窸窸窣窣,款款而行;而在展望未來的國度時,所能看到的卻往往是全能理性的膨脹,是其與強力合流后的摧枯拉朽與房倒屋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