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四益
北京的綠化很見成效,新增的綠地,小區的花樹,路邊的林帶,隨著時間推移,漸漸成蔭。
俗話說,林子大了,什么鳥兒都有。北京的林子大約還不夠大,所以鳥兒雖有,品類卻稀,日常多見的只是喜鵲與麻雀。可稱之為:京二雀。
喜鵲
鵲,其中的一支叫喜鵲,似乎自古都得人寵愛。宋之問詩:“破顏看鵲喜,拭淚聽猿啼。”同樣來自自然界的聲音,一則以喜,一則以悲,實在并無太多的道理。
中國人對稱名的講究,有時到了迷信的程度。這是不是因為孔老先生“必也正名乎”在作怪,未遑細考,但愛在名字上做花樣卻是我們一種頗為古老也頗為無聊的習氣。一事當前,名目不好,多遭鄙棄,如果名字起得好,哪怕并無其實,也會受到追捧。就說喜鵲吧,形體、聲音,同烏鴉并無太大區別,只是多了一件“白馬甲”而已。烏鴉也曾稱鵲,叫做烏鵲,還因其反哺,被尊為孝鳥。但到鵲冠以“喜”,鴉便淪落成了報兇的惡鳥。如今,人們聽到喜鵲喳喳,就眉開眼笑,道是報喜;聽到烏鴉喳喳,就連吐口水,如見不祥。事情的顛倒已至于此。
這也同人事一般。天天報喜,只說好話,有何意趣?聽起來似乎繁花似錦,其實也如鵲屎,成事不足,敗事有余。老子說“信言不美,美言不信”,是經驗之談。
因為愛它“報喜”,北京的喜鵲繁衍頗盛。但那報喜后的結果,是到處拆下一攤爛污。所幸只是一群鳥兒,未通人性,小搗亂容或有,大作惡尚不能,何況還會吃蟲。那喳喳鵲鳴,畢竟也在寂靜中增添著不少生氣。不比那些為了討好、為了欺瞞,編造美言的“人鵲”,賺取好處之后,便高飛遠颶,過他快活日子去了,哪管那些輕信的上當者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