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新玲
兩會前夕,記者連線了我國民間環保組織自然之友調研部的張伯駒。和往年一樣,今年他協助全國政協委員梁從誡準備了一個關于環境公益訴訟的提案,期望能夠推動國家相關部門允許、鼓勵地方司法部門在環境公益訴訟方面有更多的實踐空間,進行司法創新。
環境公益訴訟,在現代經濟社會生活中,是一個看似生冷的詞匯,但只要回望2007年5月,安徽省蚌埠市鮑家溝一群百姓跪在國家環保總局檢查組面前,請求檢查組督促地方政府切實解決污染問題,這個法律名詞就在瞬間和我們息息相關了。當地村民因為污染問題上告了10年,“市里來查過、省里來查過,可就是不斷地查,不斷地排污”。言語之外,是普通百姓環境維權的艱辛和無奈。
《中華人民共和國環境保護法》第六條規定,一切單位和個人都有保護環境的義務,并有權對污染和破壞環境的單位和個人進行檢舉和控告。而在多年來的法律執行中,“控告”的權利并未能夠由“一切單位和個人”來實行。
早在2005年兩會期間,自然之友創始人梁從誡即聯合敬一丹、宋祖英等28位全國政協委員,提交了題為“盡陜建立健全環保公益訴訟制度”的提案,建議在環境保護法中“用法律形式賦予一切單位和個人以訴訟權”。之后幾年里,呂忠梅等多位全國人大代表和政協委員,也多次提出關于建立環境公益訴訟制度的建議。
環保法庭成立,推動環境公益訴訟
去年11月,云南省昆明市中級法院和玉溪市中級法院分別成立環保法庭。電話連線中,云南省高級人民法院院長許前飛告訴本刊記者,今年4月初進行相關專業研討后,他們將在全省推行環保法庭。環保法庭之外,昆明市公安局還成立了環保分局,擁有了中國第一批“環保警察”,昆明市檢察院也設立了環保公訴處。
去年5月,江蘇省無錫市兩級法院相繼成立環保法庭,受理檢察院、環保部門、環保社會團體及社區物業管理部門提起的訴訟。
2007年12月,貴陽市中級法院發出《指定管轄決定書》,規定“各級檢察機關、兩湖一庫管理局、各級環保局、林業局等相關職能部門,可作為環境公益訴訟的原告。向人民法院提起環境公益訴訟”。
中國政法大學教授、污染受害者法律幫助中心主任王燦發告訴本刊記者,近年來,環境公益訴訟雖然沒有大的進展,但還是有些進步。環保法庭的成立,說明司法部門內部已經在推動環境公益訴訟。環境公益訴訟的國際執行
“為了社會公共利益,任何公民、社會團體、國家機關都可以以自己的名義,向國家司法司機提起訴訟”,這是公益訴訟的本義。
美國早在1970年就將公益訴訟類型引入環境領域,目前此制度在美國的多項環境法律中均作了規定。加拿大、德國、澳大利亞、日本,我國臺灣地區也建立了該制度。
國家環境保護部政策法規司副司長別濤博士告訴本刊記者,“環境公益訴訟在各國都是遏制侵害環境公益行為的重要而又經常使用的法律手段。作為一種環境司法手段,它可以有力地支持和彌補環境行政執法手段的不足,有效地制止環境侵害行為。”
據王燦發教授介紹,在美國,任何單位和個人,只要認為侵害行為和自己有關系,就可以訴訟。美國許多民間環保組織專門雇用律師從事此項工作,如果行政機關不作為,或者判定制度不符合環保法律,他們就會被起訴。這種情況下,行政機關、排污企業都不敢懈怠,因為成為被告的代價很大,聘請律師要花很多錢,聲名上也有影響。
檢察機關:我國環境公益訴訟的活躍原告
我國目前發生的環境公益訴訟案例中,檢察機關做原告的現象越來越普遍。
2008年7月,廣州市海珠區檢察院向廣州海事法院起訴新中興洗水廠廠主陳忠明違法排污,造成水域污染,要求賠償環境污染損失和費用。
2008年6月20日,貴陽市人民檢察院以原告身份,向貴陽市清鎮市法院環保法庭起訴,請求判定被告停止環境侵害,拆除違法建筑,恢復植被。
檢察機關作為民事案件的原告,民事訴訟法中并沒有規定。王燦發教授指出,公益訴訟指由無關第三方來起訴,檢察機關是國家的法律監督機構,由它提起訴訟并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公益訴訟。而且,截至目前,檢察機關介入后,問題就解決了好多不是通過正常判決解決的。“目前檢察機關想推動環保公益訴訟,他們想先由基層檢察院試行,期望以成功案例在日后調整法律。”
對此,別濤博士認為,在存在訴訟障礙的情況下,人民檢察院從保護國家和公共環境利益和制止不法行為的目的出發,運用司法手段提起公益訴訟,應當視為與本案訴訟標的有特殊的直接利害關系。
民間環保組織和個人:成為原告有待時日
對于讓無關的第三方個人成為環境公益訴訟的原告,最高人民法院始終持明確的反對態度。他們的理由是,目前法院每人每年需審理案件二三百起,如果允許個人進行公益訴訟,管“閑事”前來訴訟的人會太多,工作量難以應付。而已經成立了環保法庭的無錫市中級法院副院長趙建聰也表示,他們沒有給予個人訴訟主體資格,主要是考慮到可能存在個人濫訴及當前法院面臨的繁重審判壓力。
“無關的個人成為原告,需要付出大量的時間、金錢,還很可能得罪當地領導或污染企業,所以并沒有那么多人喜歡管‘閑事”,無錫市中級法院環保法庭成立兩個月后并沒有受理一起環境公益訴訟,昆明市中級法院環保法庭目前狀況也是如此,似乎有效驗證了王燦發教授的這一判斷。
這種情況下,民間環保組織自然成為眾望所歸。但目前為止,許多民間環保組織并不匿法律,他們還要專門花錢請律師,所以目前民間組織并沒有參與太多的環境公益訴訟。“環境公益訴訟中,沒有必要特別強調民間環保組織的介入,更重要的是訴訟主體的身份,如果非利益相關團體和個人擁有了訴訟身份,民間組織自然也就介入了”,張伯駒告訴本刊記者,目前由民間環保組織擔任環境公益訴訟原告還沒有太多的可行性。僅就自然之友而言,目前,他也不認為他們完全有能力、經驗和足夠的積累,來實踐這~使命。“地方上應該成立更多正規的環保組織,這樣就能對地方環保狀況有更多的了解和調查,為環境公益訴訟的推動做些準備。”
在污染者頭上懸把劍
“現在的法律規定給污染者的壓力很小,法院體制和地方政府之間的關系也決定了要讓法院判決大的地方企業敗訴,在事實上很困難。我們制定了那么多法律,污染卻越來越嚴重,說明我們這些法律沒有得到很好的執行。部分違法者高枕無憂,只需穩定地方政府即可。讓民間環保組織和社會團體介入,就像在污染企業頭上懸了一把劍,給他們以壓力,迫使他們不得不遵守《環境保護法》。”
而對于環境公益訴訟的推動,王燦發教授認為,無需重新修改或制定法律,只需由最高人民法院對《環境保護法》第六條規定“任何單位和個人對環境侵害行為擁有檢舉和控告權”進行司法解釋,承認“任何單位和個人”的起訴權即可。而且,在大氣污染等受害者眾多的領域,制定相關法律時可以明確規定公益訴訟。
最后,王燦發教授強調,污染受害者維權時,一定要依法維權,一些受害者長年遭受污染損害得不到解決,于是沖擊國家機關,打砸污染工廠,最后反而被抓起來,這時律師為他們做無罪辯護就很困難。他們可以找行政機關、環保部門投訴,如果他們不解決,可以對其提起行政訴訟;可以向法院起訴,但要保留證據,拍下相關照片,求助環保部門或有關機構及時進行監測化驗,就損害結果找當地公證處進行公證;可以求助于幫助中心,他們能夠為受害者提供專業咨詢和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