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 貓
一個人的時候,喜歡到處走走,最愛的地方,是游樂場。
如今的游樂場,有了更豐富的玩具和游戲。我看著那些瘋狂的極限游戲,把尖叫著的男男女女送到各種游樂器械上,傻呵呵地笑著。這是一個成年人的游戲世界,它和我經歷過的兒童樂園,仿佛再無關聯。
我想念兒時的游樂場,雖然它們顯得那么幼稚且簡單,散布在偌大公園的角角落落,每個游戲前都排滿了長隊,孩子們彼此追逐著,時不時用目光搜尋自己的父母—他們提著書包和一把路上順手買下的翠綠萵苣,聊著天,或者手指翻飛地織著毛衣。那樣鮮活生動的場景,像一幕幕的故事背景,總是在我流動的生命里替換著。
我想找到一只可以蕩到半空的秋千,看著它飛起來的時候,需要仰著脖子。電影里總有那些秋千,帶著低回的小憂傷。那時候,僅有的一只秋千架下,總是排著長長的隊伍,很多孩子手里都舉著雪白的棉花糖,表情虔誠地等待著下一個瞬間的快樂。而我最喜歡站在秋千上,充滿技巧地拽緊毛刺刺的秋千繩,大聲地催促著媽媽,盡可能幫我把秋千蕩到最高點。那是多么絢爛的世界,秋千在半空里飛,遠處的柿子樹從院墻外面露出來,灌木叢里開滿紫紅的木槿,孩子在尖叫奔跑,人來人往像電影蒙太奇鏡頭一般快速地閃過。
某年元宵節,我揣著荷包里薄薄的幾張壓歲錢,獨自跑到冷清的游樂場游蕩。買了冰糖葫蘆和五張海盜船票,抿緊嘴唇,等待著機器慢慢滑到頂峰,一次次地俯沖、滑翔。當它停止時,我記得我像醉了酒,面色酡紅踉踉蹌蹌地往回走。身邊的樺樹林,葉子像被人抖過般的落得干凈,只留下桀驁的樹枝,直指著天空。帶著冰碴子的風,在光禿禿的脖子里肆意穿梭。我眩暈著一臉幸福地把胃里的一碗元宵全吐了,拿手背抹了抹嘴巴就回家了。
公園最高建筑物跳傘塔下,旋轉的塔頂下面垂掛著數條寂寞的跳傘繩,聽說它是建國初期被用來訓練傘兵的遺留物。我在地上滾來滾去企求讓媽媽買一張價值十五元的票。這個愿望一直沒有實現。當我抱著存了很久的零花錢歡喜地跑去時,跳傘塔卻已經人去樓空。后來我瘋狂迷戀上蹦極,原來只是尋找著一份來自兒時的遺憾。
每一幕回憶都在飛,我想我是那么渴望飛起來的孩子,所以每個片刻都如置身云端,歡喜非常。而一起一落間,我已經長得這樣大,曾經仿佛可以容納整個生命歡喜的游戲,已經快要承受不住我的快樂和憂傷了。
原來我們都忘記了,取悅自己曾經是多么簡單的一件事。后來究竟是什么,把我們那些小小的歡喜和悲傷都丟了呢?
編輯 張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