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淺飛
每次路過住宅樓時,我總習慣性地抬頭看看陽臺,因為許蘭說,陽臺是家的眼睛。
跟許蘭結婚的時候,我正值事業的顛峰期,我躊躇滿志地對她承諾:“將來買一處大點的房子吧,至少得100平方。”許蘭笑笑說:“我不要大房子,只要有一個大陽臺就可以。”在她的一再堅持下,我們選了一套小兩室一廳,卻有一個寬寬的可以看日出日落的陽臺。
許蘭像經營心情一樣經營著她的陽臺:常春藤從陽臺頂端垂下來一排,像一簾綠色屏風;鳳尾竹嫵媚的闊葉舒展開來,在清風中婆娑起舞;橡皮樹和茉莉花在陽臺的一個角落,再配以小桌小椅,是心靈小憩的好場所。
許蘭對陽臺的熱愛是沒完沒了的。后來她又發現了盆栽的山楂、石榴和橘子,視為至寶,挑了幾盆回家精心侍弄。秋天的時候,風一吹,果子們就笑得花枝亂顫。
走在小區,一眼就能認出我家那花枝搖曳的陽臺,那里一定還有許蘭為我準備好的一杯裊裊香茶。可是當時我對這一切還沒有體會,只覺得可能很多女人都像許蘭這樣愛折騰吧。
前年秋天,由于一個生意伙伴的算計,我輸得一塌糊涂,那段時間我像換了一個人,胡子拉喳一副頹廢的樣子。當我垂頭喪氣地回到家,坐在陽臺上拼命抽煙時,許蘭給我遞過來一杯茶,不緊不慢地說:“要不我們把房子賣了吧?”我驚得跳了起來:“這怎么可能?這是咱倆的棲身之地呀。”
許蘭望了我一眼,說:“一切可以從頭開始。我們租一個小一點的房子吧!放心,不管在哪里,我們都會有家的感覺。”
許蘭說這話時,留戀地望了一眼她精心打理的陽臺:“只是可惜了這花花草草。”我默默地把她擁在懷里,使勁抱了抱她。
我們迅速地把房子賣掉,買主很中意我們的陽臺,只有我知道這里面有許蘭對一個家的傾注。我用賣房子的錢東山再起,然后租住了一套簡陋的一室一廳,沒有陽臺。
第二天,當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里,著實吃了一驚。一尺寬的窗臺上,全部是一些瓶罐栽的小蔥小蒜,形狀各異,憨態可掬。許蘭看出了我的驚訝,甜甜地笑了。
作為一個大男人,我第一次這么仔細地端詳這些弱小的植物,雖然只是生長在簡陋的易拉罐里,可是它們一樣活得好好的。我相信,有這樣一個女人相伴,我一定會度過難關。
那個冬天,許蘭在小房子里給我煲好喝的湯,在熱氣騰騰的湯里撒下窗臺上摘下的青蔥,碧綠的浮在上面,喝一口唇齒留香。每次我疲憊不堪地回到家,心里總會升起一線希望——還有明天。
我發現我真是娶了一個像珍寶一樣的女人,她總是會給我帶來好運,無論是在什么環境下。來年春天,我的事業終于有了轉機。幾個月后,我已掙夠了首付的錢。我要為心愛的許蘭買一套高層帶大陽臺的房子。可許蘭說:“高層帶電梯的太貴,買一套最普通的吧,那樣,我可以每天趴在陽臺上看你回家。”
如今,我們已經在這套七十幾平方米的房子里住了兩年,我的事業越做越順,沒有人知道這樣的房子里住著一個開別克車的男人;沒有人知道這所房子里,有一個多么用心經營小家的女主人。
這里,是比天堂更美的地方。
編輯 張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