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時代國企能成為世界一流企業

2017年12月9日，黃群慧在2017國企管理年會上作主題報告。他總結了世界一流企業中存在的11條管理規律，并提出，最有可能成為世界一流企業的是產權現代化和管理市場化水平都很高的全新型國企。他說：國企將來肯定會出現世界一流企業，但前提是要深化國企改革，尤其是深化推進混合所有制改革。

黨的十九大報告提到，打造具有國際競爭力的一流企業。新時代中國國有企業能成為世界一流企業嗎？我想圍繞著世界一流企業談一點最近的研究。

“世界一流企業”這個詞雖然應用很多，2010年國資委就提出來，國有企業要努力打造世界一流企業，那么什么是一流企業，值得學術界進行研究。

黨的十九大報告提出，深化國企改革，發展混合所有制經濟，培育具有全球競爭力的世界一流企業。對國有企業來說，成為全球競爭力的世界一流企業，是有前提的，就是要深化改革，發展混合所有制。這是我想講的核心主題。

什么是世界一流企業？管理學中，對“世界一流”并沒有特別規范的學術研究，這是大家都公認的，雖然政府、學界及民間討論，都會用到這個詞，但是管理學很少用“世界一流”的論述。

世界一流企業的管理規律

上世紀90年代，包括進入本世紀初，管理學界掀起了有關“卓越企業”（Excellence enterprisers）研究的潮流。《追求卓越》曾經是很流行的暢銷書。卓越企業跟世界一流企業是比較接近的，卓越企業應該是其他企業的標準和標桿。讓我們來界定一下，什么是“世界一流企業”，就是在重要的關鍵領域或者行業內，長期持續保持全球領先的市場競爭力、綜合實力和行業影響力，并獲得全球企業界一致性認可的企業。

做一流企業，首先是領域。也就是說，其所處領域是對一個國家乃至世界經濟發展都有重要的影響。如果我們只是在行業中處于一個特別小的細分市場，雖然在這個市場中是“小巨人”，是一個標桿企業，但是影響不是很大，那么我們也不敢把自己作為一流企業。

其次，在這個行業要有全球領先市場競爭力、綜合實力和行業影響力，最關鍵的是全球業界一致認可，一定是長期并持續性的。很多企業如果歷史比較短，有了二三十年一下子發展起來了，包括BAT，世界影響很大，但是很難說它就是世界一流企業，因為時間檢驗軸還不夠長。

舉幾個例子，大家比較公認的，在不同的行業有一些世界一流企業，像豐田、通用、IBM、殼牌。500強一般談的是規模，進入500強，規模肯定是比較大的。

但規模大未必一定是世界一流企業，即使躋身世界500強，今年進入明年退出甚至過幾年就倒閉，這種案例舉不勝數。對這些企業，我們不能說是世界一流企業。也就是說，世界一流企業應該能夠長期在世界500強里面排名，乃至于中上游的排名。上面列舉的幾個企業成立的時間都是比較早的，都是接近上百年的歷史，它們的規模，包括在這個行業的影響力，它們所做的一舉一動，是有一些標桿性的。

怎么樣才可以成為世界一流企業？這里總結了11條管理規律：

一，世界一流企業一定是具有強大的企業家精神的企業。企業家精神對于企業來說，世界一流企業很關鍵。是否能成為世界一流企業不僅僅是說企業能否掙錢。當然掙錢很必要，是一個基礎條件，但是不能說掙了錢就一定是世界一流企業。

二，世界一流企業一定具有優秀的公司治理結構，因為優秀的公司治理結構才足以使企業發展的長期可持續。公司治理結構是給公司企業可持續發展提供堅實的制度保障，沒有優秀公司治理結構，也許今年上去了，過幾年就下來了，甚至要倒閉。為什么國企改革中包括混合所有制，是因為這是國有企業要成為世界一流企業的一個條件，因為我們要逐漸完善公司治理結構。混改僅僅是股權上的混合是不夠的，關鍵是混改以后有沒有形成一個真正的優秀公司治理結構？混改關鍵不在于股權的混，而在于后面有一個優秀的公司治理結構，才能夠保證企業可持續發展。

三，優秀的世界一流企業，一定要重視企業文化。企業文化非常關鍵。

四，一定要有兼顧長遠價值的優秀品牌和良好聲譽。

五，擅長以發展型戰略應對復雜多變的環境。這個戰略始終是隨著環境的變化、動態而調整、適應，以此來發展自己的企業。

六，業務構建，始終隨著動態的環境有轉型。舉個例子，以前工業化中期階段，搞國企投資重化工肯定賺錢，因為這個行業景氣。現在處于工業化后期階段，如果再堅持重化工投資，肯定掙不來錢了。現在東北的問題，還有很多產業結構的問題，都跟這個相關。必須在業務構建中隨著環境變化到新常態。經濟發展進入新常態，要有進行構架的轉型。

七，必須有全球化資源配置能力，這對于我國企業來說是一個短項，我們正在通過“一帶一路”倡議走出去，但是我們的全球化資源配置和管理能力還是不夠的，這一點亟需提升。

八，要有一些緊密化的、能夠實現集團目標的管控體系。

九，管理要創新。業務要變，管理創新活動也要變，而且始終能夠管理創新，不僅要把握公司的重大機遇，而且要克服組織的惰性，尤其是大企業。國企相當于一個非常大的官僚組織，這種官僚組織會有組織惰性，必須通過創新。一方面要強調規范，不規范大家不知道該怎么做，太隨便；另外一方面一定要創新，組織的最高的管理境界是在規范和創新中有一個很好的平衡。

十，世界一流企業的人力資源管理，會激發員工的風險精神和創造力，有企業家精神，也要有員工精神。

十一，世界一流企業要推行戰略型與價值型的財務管理。

促進中國出現世界一流

討論中國國有企業能否成為世界一流企業？需要回答三個問題：首先，有沒有世界一流企業？第二，能否成為世界一流企業？第三，能否向世界貢獻一流企業管理方式？

世界一流企業是標桿，世界的標桿，我們如果成了的話，我們的管理方式也會被世界學習，都成為一流的企業管理方式。

第一，中國有沒有世界一流企業？雖然中國既有以華潤、招商局、同仁堂為代表的百年老店，也有以華為、騰訊、阿里巴巴、海康威視等為代表的業界新銳，它們是一批正在接近于世界一流企業，或正在加速成長為世界一流企業的大企業，或已經具備在全球市場的某一競技場上沖擊世界一流企業的條件。但是，沒有證據表明其中的任何一家企業能夠確信自身會在全球市場競爭浪潮中能夠獲得持續的領先競爭力。

第二，中國國有企業能否成為世界一流企業？“新國企”通過學習世界一流企業的管理經驗和成長規律，逐步提高自己的管理能力，是可以逐步發展成為世界一流企業的。實際上，從我國現在的企業總體發展狀況看，像華為這樣的接近世界一流企業的民營企業是鳳毛麟角的，接近世界一流企業的更多的是“新國企”，但前提是深化進一步深化國有企業改革，成為混合所有制企業。

第三，中國企業能向世界貢獻一流的企業管理方式。在新一輪全球化和工業革命的背景下，中國一定會走出世界一流企業，并向世界貢獻中國特色的企業管理智慧與企業管理方式。

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由于日本經濟成為世界第二，快速走完自己工業化進程，到了后工業化階段，它的管理方式就成為一個標桿，大家說的最多的豐田管理方式，一流的生產方式，這就是日本給世界貢獻的一流管理方式。我們中國經濟成為世界第二之后，還沒有一個企業敢說我的管理智慧可以讓世界都學。其實現在有很多的企業家正在推自己的企業的管理方式。由于各種各樣的原因，不太把握管理學最新進展，無法把握管理學前沿，自己花了大量的錢，請了很多覺得很牛的老外來中國吹，但是吹了半天，世界管理學界仍然沒有人承認，我希望大家能吸取這些企業家的教訓。

注重改革目標系統性和協同性

目前按照產權現代化和管理市場化兩個維度來為國企劃分，可以看到有四類企業，如圖1所示。其中最好的是產權現代化和管理市場化都處于較高水平的全新型國企。

剛才季主席提出一個問題，這次十九大報告里面沒有專門談國企公司治理結構，是否意味著這些沒有提到的就不重要了？我認為，在新時代，十八大以來所有有關國企國資的改革和任務都是延續下來，而不是十九大之前的都不算數了，應該都延續下來，只不過這個報告受篇幅限制沒有列完整這些關鍵點。

十八屆三中全會把國企改革重大的關系邏輯都已經搞得很清楚了，這里有一個很復雜的表，可以看到十八屆三中全會以來的國企改革重大任務的邏輯關系（圖2）：

這里把我們的重大任務，包括戰略性重組、混合所有制產權改革、新的國有資本管理體制以及完善公司治理結構這四大項，都放在分類的前提下——將國企分為公益類、商業一類、商業二類。

這次十九大報告專門提出國企國資改革的目標是國有資本做強做優做大，這意味著國企改革不僅僅是國企自身的發展，還包括給整個經濟創造公平競爭的環境。

十九大報告指出，全面實施市場準入負面清單制度，清理廢除妨礙統一市場和公平競爭的各種規定和做法，支持民營企業發展，激發各類市場主體活力。深化商事制度改革，打破行政性壟斷，防止市場壟斷。

在這一基礎上，要更加注重國企改革的目標的系統性和協同性。

一是國企改革路徑要上下結合和協同，要做到上面有框架，下面有試點。試點的前提是允許企業放開地進行探索，設立容錯機制。

二是國企改革推進的激勵和約束機制需進一步協同，在企業層面，推進改革的激勵機制還有待進一步完善，如果激勵和約束不對稱，改革很難推行下去。

三是國企改革的試點有待進一步系統化。央企層面推出“十項改革”試點，但是每個企業都只是進行單項試點，缺乏系統性。任何企業推行改革，都應該是綜合性、整體性的。

文件出臺了很多，國資委做得也很多，但大家覺得十八屆三中全會以后推動力度還不是太大，以及還有這樣那樣的問題。要從改革目標的系統性和協同性，從改革路徑的系統性和協同性進一步地推進。例如搞混合所有制改革，要破除一些相應的執行的誤區。

一是將混合所有制改革等同于股權多元化改革；二是將混合所有制改革等同于國有資產流失；三是將混合所有制改革等同于全部國資國企改革；四是忽視“分類分層”前提；五是忽視法律法規前提；六是重股權、輕治理；七是重約束、輕激勵；八是重結果、輕過程。

例如將股權多樣化等同混改。其實股權多樣化不一定是混改，股權多樣化可以有十幾個國有企業持有該公司股權，這已經是股權多樣化，但是如果沒有民營企業或者沒有非國有企業參與，不叫混改了。又如，十八大三中全會以來，為什么從老百姓的角度來說，感覺到推進的力度還是不夠？其實這和推進執行層面重約束輕激勵有關，企業家主動參與、推動改革的積極性沒有很好地調動起來。

最后，我在重申我演講的基本觀點是：國企將來肯定會出現世界一流企業，但是前提要深化國企改革，尤其是深化推進混合所有制改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