樸英愛
【摘 要】 本文分析并界定了“文學自覺”的含義,認為文學能夠意識到自己存在以及自己存在的方式,還有自己存在的必要性、存在的價值,還能預見到進一步發展的取向,才能算是中國文學自覺的完全實現。
【關鍵詞】 文學自覺;觀念;本土化
文學自覺是我國文學史上一個很重要的概念,一般把我國古代文學的自覺定為魏晉時期,筆者查閱了近幾年的有關論著,發現關于這個話題其實還有很多問題值得探討。其中一個最重要的一個問題就是文學自覺到底是什么意思,即這個概念對中國文學史意味著什么,這個概念用在中國文學史上是否合適。
關于中國文學自覺期的最早提法應該追溯到上世紀20年代,孫俍工翻譯了鈴木虎雄的《中國古代文藝論史》,鈴木在其中提出了“魏時代——支那文學上的自覺期”一說,“自孔子以來至漢末,都是不能離開道德以觀文學的,而且一般的文學者單是以鼓吹道德底思想做為手段而承認其價值的。但到魏以后卻不然,文學底自身是有價值底思想已經在這一時期發生了,所以我以為魏底時代是中國文學上的自覺時代”鈴木虎雄認為中國文學到了魏晉才承認有獨立的地位,而在道德或政治上欲直接地利用文學的儒者一流的實用說,可以看作為一種排斥純文學的傾向。鈴木虎雄認為魏晉時代的文學與道德和政治脫離,這種純文學的觀點正體現了文學的自覺。這應該是中國文學自覺期的最早提出者。我國國內文學自覺期的最早提出者應該是魯迅,他1927年在廣州的講演《魏晉風度及文章與藥及酒之關系》提到曹丕,他說“詩賦不必寓教訓,反對當時那些寓訓勉于詩賦的見解,用近代的文學眼光看來,曹王的一個時代可說是‘文學的自覺時代,或如近代所說是為藝術而藝術的一派”。后來的學者很多都同意這種看法,典型的如劉大杰《魏晉思想論》評價《典論·論文》:“他對于文學的對象,有離開六藝而注重純文學的傾向。……在這里看不見宗經原道的意思,也沒有班固那套正統的倫理觀念,脫盡了儒學的桎梏”,并認為“蓋文章經國之大業,不朽之盛事”這些話“已有藝術至上主義的傾向,對于純文學的發展,是要給予以重大的影響的。”其實這些意見是存在一些矛盾的。
在某種意義上可以說,中國古代就沒有一部真正意義上的文學史。甚至于中國第一部文學史還不是中國人所著,“目前學術界認為第一部中國文學史是英國人翟里斯寫的,出版于1901年。其實,早在1880年,圣彼得堡斯塔秀列維奇印刷所就出版了俄國漢學家王西里所寫的《中國文學史綱要》,這才應該是世界第一部中國文學史。”而且中國古代也少有所謂“為藝術而藝術”的文學作品,中國古代的文學作品總是習慣附麗于國家、社會、個人、政治、文化等等利益對象上。所謂的“Art for Art' s sake”即“為藝術而藝術”也就是純文學,或者稱唯美主義,這個概念并不產生在中國,而是西方。唯美主義的旗幟是“為藝術而藝術”,這一核心理論貫穿于唯美主義所有文學理論和藝術思想之中。“為藝術而藝術” 又叫“唯美主義”或“頹廢主義”本是19世紀后期產生于法國并波及整個歐洲的一種文藝思潮。而且更重要的是,我們應該大致了解這種思潮產生的時代背景:“在19世紀,尤其是19世紀中后期,西方文化傳統開始出現了斷層:基督教信仰動搖了,理性主義逐漸走向淪落;與此同時,社會形態迅速由農業社會向工業社會過度,商業精神也隨之得以完全確立。在這樣的文化背景之下,人們不得不以一種新的視角、新的價值向度來重新審視人類自身以及各種文化形態,試圖在處于動搖、崩潰之中的傳統價值體系之外,重新建立起人類的精神家園。它前期打出了‘為藝術而藝術的旗幟,把捍衛藝術的獨立與自足作為自己的準則,表現出了對‘純藝術的執著追求;后期又以人的主體性的確立和實現作為目標,提出了所謂人生藝術化的命題,表現出對自我實現方式的積極探索。因此,可以毫不夸張地說,唯美主義文藝思潮是一次對于建構新的文化價值體系的積極嘗試。它無論是在題材的開拓方面,還是在文學觀念的建構方面,都具有一定的先導性,是西方現代派文學和西方現當代文學觀念的源頭之一。”上世紀二、三十年代中國就已經接受這種思潮的影響了,魯迅1929年4月選編過英國唯美主義藝術家比亞茲萊的繪畫《比亞茲萊畫選》并對這種思想進行了論述。
大多數的學者都認為曹丕的《典論·論文》是中國文學自覺的最顯著的標志,那么其中表達了這種“為藝術而藝術”的思想沒有呢?考辨《典論·論文》對文學的態度,首先需要考慮曹丕是不是真的在倡導所謂純文學。《典論·論文》曰:“蓋文章,經國之大業,不朽之盛事。年壽有時而盡,榮樂止乎其身,二者必至之常期,未若文章之無窮。是以古之作者,寄身于翰墨,見意于篇籍,不假良史之辭,不托飛馳之勢,而聲名自傳于后”。這里,“經國”一般理解為治理國家,在他看來,正因為文章是豐功偉績的體現,它才可以立于不朽之地位。他非但沒有擺脫對于文章的功利性考慮,而且還把它作為著述的范圍,更把它作為實現其統治的思想資本。試問,絕對意義上的純文學——無關社會、個人利益等的美文學怎么可能得到曹丕在如此高度上的肯定呢?作為一代帝王也就是國家統治機器的最高領導者,他怎么會宣揚無關其利益的所謂“純文學”呢?誠然曹丕的《典論·論文》在文學史上提出了一些很重要的觀點,譬如對于作家氣質、個性、風格的論述,對于文學體裁的區分以及關于文學批評者的正確態度等等,這些觀點對于中國文學的發展確實有很重要的意義。但這些不是只針對于純文學,筆者認為作為一個政治集團的領導者,他強調更多的應該是有關“經國”和“大業”的文學作品。
這樣看來“為藝術而藝術”這種藝術觀念與中國傳統的“經國”、“偉業”文學觀是很難協調到一起的,甚至可以說是矛盾的:一個要求為藝術去創造藝術,一個要求為了某種政治理念去創造藝術;一個要求摒棄所有外在功利,一個則大談功利所在;一個產生在西方的工業社會,一個則產生在東方的農業社會;一個產生在近現代的歐洲,一個產生在古老的中國;一個是在一個特定的歷史時期出現的文學思潮,一個是一個民族長期的文學習慣;那么現在把“為藝術而藝術”這種觀念用在中國文學史上不是顯得有些蹩腳么?
中國不是沒有唯美主義的文學作品,但在古代并不多見,真正意義上的“為藝術而藝術”的文學作品也只是在近現代才產生,圍繞“純文學”展開的討論也一直從上世紀的80年代持續到本世紀,而且大家都看到的一個現象是“純文學”一直走的是一條衰敗的道路。那么面對這種狀況,我們應該怎樣來界定中國文學的自覺呢?筆者認為針對中國這樣一個特殊的國度,只能用自己的語言來界定所謂的“文學自覺”,也就是本文所謂的“中國文學自覺觀念的本土化”。但首先應該界定“文學自覺”的含義,本文認為應該這樣來形容“文學自覺”:文學能夠意識到自己存在、以及自己存在的方式,還有自己存在的必要性、存在的價值,還能預見到進一步發展的取向。而且文學創作者、文學作品、文學理論、文學批評者都達到一定的數量和深度時,才能算是中國文學自覺的完全實現。只有緊緊抓住中國文學本身的特點才能在理論上予以準確描述、概括,進行下一步的理論研究工作。
【參考文獻】
[1] 鈴木虎雄著.孫俍工譯.中國占代文藝論史.上海北新書局,1928.
[2] 劉大杰.魏晉思想論.上海占籍出版社,1998.
[3] 〔美〕 艾布拉姆斯.文學術語匯釋.轉引自解志熙.美的偏至.上海文藝出版社,199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