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楯
認可不認可人權和要不要保障人權,是價值選擇問題。中國基本走完了認可人權的路程。但從認可人權到做實憲法,更好地保障人權,還會有一個很長的路程要走
中國在人權保障上走出了關鍵的一步,4月13日,中國政府的第一個《國家人權行動計劃(2009—2010年)》發布,在這份行動計劃中,規劃了今后兩年中國將在人的基本生活水準權利、工作權利、健康權利、受教育權利、社會保障權利、文化權利及環境權利等方面,以及中國特有的農民權益保障等人權保障方面所要做的事。
有一種說法,認為人權可分為三代:
第一代人權,要求國家不侵犯人的權利(這是政府的消極義務),并當有關侵權的情況出現時,給權利人以保護或司法救濟(這是政府的積極義務)。屬于這一代人權的有人身自由、信仰和表達自由及財產權等。
第二代人權,具有明顯的社會主義性質,要求國家履行積極的責任,以保障公民在實際上能享有權利(這是政府的積極責任)。屬于這一代人權的有人的基本生活水準權利、健康權利、受教育權利、社會保障權利等,這些都要求政府以財政支撐,以使國民在實際上均等享有。
第三代人權,是后出現的人權,須靠政府、企業、非政府的和非營利的組織、社區,以及國際社會和世界公民社會的共同努力才可能實現。屬于這一代人權的有發展權和環境權等。
人權是每一個人都享有的、不能通過立法予以剝奪的權利,人權的發展有一個過程,但正如這次的《國家人權行動計劃》所言,各類人權是“相互依賴”和“不可分割”的——《國家人權行動計劃》把這作為規劃人權行動的一個原則。
《國家人權行動計劃》強調:“中國政府將人權的普遍性原則與中國的具體國情相結合”,“既尊重人權的普遍性原則,又從基本國情出發”。
什么是人權的普遍性原則?用今天中國人熟悉的語言講,就是將“以人為本”的理念適用于全世界,同樣地認可、尊重和保護世界上每一個人的基本權利,同樣地尊重世界上每一個人的人格尊嚴。正是對個體權利的認可、尊重與保護應放在第一位,其他不管是什么,都不能取得超越個體的“人”的高度。中國政府在制定《國家人權行動計劃》時所稱的“根據中國憲法的基本原則,遵循《世界人權宣言》和國際人權條約的基本精神”,講的就是這一點。
什么是中國的基本國情或具體國情?一百多年前,當整體世界已經形成,中國被列強打開國門,開始了自己的被現代化進程;五六十年前,中國在美、蘇對峙的世界格局中關閉國門,于封閉中推行計劃經濟體制,形成了獨特的結構和制度文明質態;三十多年前,中國逐漸改變路徑,開放、改革相互促進,重回國際社會主流,作為聯合國常任理事國發揮自己的作用,市場經濟和法治國家的目標先后確定,以人為本、可持續發展、和諧社會、和諧世界、人與自然和諧共處的理念明確提出。在共和國60年的歷史中,我們經歷了“以階級斗爭為綱”的時期,“把工作的著重點轉到經濟建設上”的時期和提出“以人為本”的時期;我們經歷了不使用“人權”這個詞,不認為所有的人之間都應該平等的時期,在中國參與起草的《世界人權宣言》通過的56年后,“國家尊重和保障人權”寫入中國憲法,在《經濟、社會、文化國際公約》制定的31年后和《公民權利與政治權利國際公約》制定的32年后,中國簽署加入了這兩個公約,2009年,中國政府制定并發表了第一個《國家人權行動計劃》,中國政府在制定這一計劃時強調:要“本著務實的精神”,“確保設定的目標切實可行”,這是應該寫入史冊的一筆。
認可不認可人權和要不要保障人權,是價值選擇問題。中國用了改革、開放以來的很長的時期,至2004年人權入憲,基本走完了認可人權的路程。但從認可人權到做實憲法,更好地保障人權,為什么還會有一個很長的路程呢?溫家寶主持制定國務院《全面推進依法行政實施綱要》中說,改革必須面對“體制性障礙”——形成于計劃經濟體制時期的已成定式的思維方式和行為規則,轉型中形成的利益格局,發展的路徑依賴,都屬這種改革的體制性障礙,也是人權保障和落實國家在人權保障中的積極責任的障礙。轉型,使我們每向前走一步,不是簡單的“進步”了,有時反而會加重內在緊張。而化解這種緊張,推進中國在人權方面穩健地進步,需要中國人的智慧。
中國政府的第一個《國家人權行動計劃》規劃的只是兩年的事,希望下一個《國家人權行動計劃》的制定能有更多的公眾參與,所規劃的行動能有更大的和更具體的進步。
作者為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