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詞“左右”的語法化分析

摘 要：“左右”在漢語史中經歷了一個語法化的過程：由名詞、代詞等最終虛化為助詞。本文對“左右”在古代及現代漢語中的義場進行了歸納，并分小類考求了其語法化軌跡。

關鍵詞：“左右” 義場 語法化

語法化的過程是一個詞的義場由具體到抽象的演變過程。實詞逐漸虛化為沒有實在意義的語法成分，是語法化的重要方面，也稱為詞匯的虛化。本文分析了“左右”一詞在歷時演變中的表現，對其在現代漢語中作助詞的現象及語法化過程做了簡要論述。

一、古漢語中“左”“右”的義項

古代漢語中“左”“右”的義項較多，很多義項是相互對照或相互關聯的，我們以列表的形式對二者的義項進行了對照分析。

從上表可以看出，“左”“右”的本義和引申義的對應關系。從認知角度看，它們源于人體眾多器官的對稱性，如左／右手，左／右臂，左／右眼，左／右肋等等。人們出于對這些器官的認知需要產生了方位“左”“右”的概念。在人們由近及遠，由具體到抽象的認知過程中，根據“內心定位”衍生的意象圖式去體驗并描述數量、時間、距離、社會地位、次序等概念，即概念隱喻，所以“左”“右”除了表示空間方位外，還通過概念隱喻表示時間、數量、社會地位等。

二、“左”“右”的語法化歷程

“左右”的本義是左邊、右邊，作名詞。“左右”很早就有多種引申義，這些引申義主要有左邊和右邊、近臣，身邊的人、附近、客氣話、約數、指人等。先秦時期，“左右”是作為名詞來用的，大多數也可單獨用作謂語或后面緊跟別的動詞，或緊跟在別的動詞后構成連動謂語。舉例如下：

（一）作名詞

（1）左右大夫皆進諫曰。（《呂氏春秋》）

（2）楚王與凡君坐，少焉，楚王左右曰凡亡者三。（《莊子》）

（二）單獨作謂語

（3）以左右民。（《易·象上傳》）

（4）實左右商王。（《詩·商頌·長發》）

（三）作連動謂語

（5）予欲左右有民。（《虞書》）

以上例子中，“左右”作名詞時，常表示“左邊、右邊”的意思；單獨作謂語時，“左右”后面常直接帶賓語，“左右”很少作連動結構。但從結構上看，直接跟在別的動詞后，這就為后來“左右” 的虛化提供了語法條件。

至兩漢時期，“左右”出現了連動用法的后項虛化成前一動詞的趨向補語的情況，但相對很少。例如：

（6）“及上左右為學者。”顏師古曰：“左右謂近臣也。”《毛遂自薦》：“毛遂謂楚王之左右……。”（《漢書·叔孫通傳》）

魏晉六朝時期，“左右”發生部分虛化，由確指的實詞開始虛化成不確指的虛化成分，例如：

（7）令軍士不得于亮墓左右芻牧樵采。（《三國志·諸葛亮傳》）

（8）左近，附近也。（姜亮夫《昭通方言疏證》）

（9）左近人剝取樹皮織布。（《梁書·扶南傳》）

“左右”字虛化為助詞的進程在唐代進一步加快，甚至有了表示無實在意義的客氣內容。例如：

（10）然亦不能不粗呈于左右。（白居易《與元九書》）

到了宋代“左右”用作趨向補語。緊跟在別的動詞后發生了部分虛化，由連動式后項虛化成前一動詞的趨向補語，例如：

（11）請露肝膂之萬一，皆質于前志，非敢左右其說，惟公之采擇。（范仲淹《上資政晏侍郎書》）

清代以后“左右”的虛化有了實質性的進展，從實詞開始向虛詞發展，這一時期開始大量出現作副詞的用法。例如：

（12）左右不過在這幾個院里，那里就丟了他。（《紅樓夢》第69回）

“左右”作副詞表“反正、橫豎、總之”的情況在現代遼寧方言中使用的比較普遍。例：“左右就這樣了，還不如不干”等（實際語音調查）。在其它方言中這種用法比較少見。

“左右”徹底虛化為助詞的時間應在現代，雖然歷史文獻中偶有出現，卻是少之又少，始終沒有達到質變，但到了現代文獻材料中，其用例突然增多。

（13）（“火焰山”）降水量僅10毫米左右。（《人民日報》1995年12月18日）

（14）旅客不良反映比去年同期減少60％左右。（《人民日報》1995年12月20日）

（15）忽然來了一個人，年紀不過二十左右。（（魯迅《狂人日記》）

（16）這幾行詩寫于1820年左右，……（馮至《傳統與“頹毀的宮殿”》）

在以上例子中，助詞“左右”的內容豐富起來了，形成了“左右是數量的多少”的語義場，進而又表示時間和年齡。隨著其語義場的不斷延伸演進，其詞性也在逐漸地發生虛化，最終完成了助詞“左右”的語法化過程。

三、結語

語法化的現象，是表實義的詞逐漸衍生成為表虛義的詞的過程。句法位置上的變化是“左右”虛化的句法動因，隱喻也是其詞義虛化重要的驅動力。語法化的意義演化一般傾向遵循“具體—抽象／不太抽象—更加抽象”的路徑，這與隱喻的表義效果是一致的。“左右”的語義場引申乃至最終虛化的過程中，隱喻是一個重要的驅動力。

語法化問題是歷史語法研究的重要課題，漢語中語法化現象非常普遍，對語法化問題的探討既需要宏觀的思考也要有更多具體個案問題的探討。我們在研究“左右”語法化機制的過程中發現了一些虛詞共有的普遍性的語法化規律，也發現了“左右”語法化的一些特殊規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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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輝 吉林延吉 延邊大學漢語言文化學院 133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