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形聲字從產生至今,學者們已從不同的角度對其進行了深入的研究。本文主要從形聲字的形成過程入手,對形聲字形符和聲符的主從關系進行了探討。
關鍵詞:形聲字 形符 聲符
漢字發展至今,已有幾千年的歷史,而在全部漢字中,形聲字在數量上占絕對優勢。早在殷商時期,形聲字已為數不少,“在卜辭里,形聲字已經很不少,大約占全部字數的百分之二十左右。”[1]其后,形聲字的數量更是不斷地增加,“中國文字在近古期以后,幾乎完全是形聲字。《說文》九千多字里面,朱駿聲《說文通訓定聲》的《六書爻列》所載形聲字就占了八千五十七字,約十分之八。”[2]如今,形聲字已成為漢字的主體,占總數的百分之九十以上,隨著形聲字的增多,關于形聲字的研究也顯得尤為重要。
許慎是界定形聲的第一人,他在《說文解字·敘》中曰:“形聲者,以事為名,取譬相成,江河是也。”[3]此后,學者們從不同的角度對形聲字進行了不同層次、不同程度的研究。后人普遍認為,形聲字是由形符與聲符組成的,但二者的主從關系如何,學者們有不同的見解。本文從形聲字的形成過程入手,借鑒前賢的研究成果,探討了形聲字形符和聲符的主從關系。需要說明的是,本文所說的形聲字指凡能分析出形符和義符的字,即廣義上的形聲字,包括亦聲字、用形聲的方式造出的字以及通過加注義符、聲符和形體訛變而形成的字。
眾所周知,象形是使用最早的造字法,“要表達哪個事物的名稱,就用線條把哪個事物的簡要特征外形描繪出來。但這種方法局限性較大,它不但不能為事物的專名和表示語法關系的詞以及表達抽象概念的詞配各種書寫形式,而且也不能為所有的實詞創造一個象形符號。為了克服這種局限,人們又使用了指事和會意兩種方法。有些詞義沒法用描繪事物外形的方法來表示,則使用抽象的形體來表示,還可以把兩個象形字或指事字會合起來,表示一些詞的意義。”[4]“但表意文字局限很大,象形、指事、會意之法只能通過直觀的形象來表示詞語中一些具體的事物,不能滿足完整記錄漢語的需要。”[5]尤其是一些虛詞和表示抽象概念的詞,已無法為它們造字。為了擺脫這種尷尬的局面,人們在運用文字的過程中使用了假借的方法,造出了同形同音而異義的假借字。假借字“是指本為A詞造的字,如果把它作為表音符號,借來記錄其他音同或音近的B詞或C詞的時候,這個字就是假借字。”[6]假借的出現,暫時緩解了語言內部字少詞多的不平衡現象。但假借也不是一種萬能的造字方法,隨著假借的廣泛應用,新的問題出現了,由于一字一音兼表數義,這給交際帶來了不便,尤其是書面閱讀,一字數義,容易造成歧解。由于假借自身存在這樣的缺陷,就要求人們對這種造字法做出更合理的改造。為了便于認讀,使漢字更準確地記錄語言,人們從象形表意、借字表音中得到了啟發,利用在原字上添加區別符號的方法,造出了新字。蔡永貴先生在《論形聲字的形成過程》一文中說:“經考察現有的一些重要的古文字資料,我們認為,從表意字到形聲字中間主要經歷了‘改造假借字的階段’,‘母文加上事類符號(類屬標志)分化新字的階段’,以及‘在表意字上注音的階段’;然后才改變了最初的無意識、不自覺的狀態,發展到了有意識、自覺地創造真正的形聲字的階段。”[7]本文采用的就是這種分類,我們剛才討論的就是改造假借字的階段。需要說明的是,蔡永麥說的形聲字指的是“形聲相益”的形聲字,即半形半聲的形聲字。如“莫”字,甲骨文作“暮”,本為“暮”的初文,后由于語言中作代詞的“莫”沒有代表字,人們便借“莫”表“莫”(表示詞)。這樣,同形同音字“莫”記錄了“暮”和“莫”兩個字。時間久了,就很難分清本義和借義,給閱讀和交際帶來了不便。為了使文字的形和義有明確的聯系,便于人們對詞義的把握,人們便在記錄“暮”的字上,加“日”為外部標志,表示這個字是記錄與“日”有關的“暮”莫的字,并最終形成了“暮”字。“莫”在造字之初是獨立表意的。除此之外,還有孰——熟、可——何、義——儀等字,我們不再一一說明。
文字產生之初,形、音、義基本上是一一對應的,但隨著社會的發展、語言的演變和詞匯的日益豐富,語言內部形、音、義這種一一對應的平衡性漸漸被打破了,出現了一字記數詞表數義的現象。當文字的承載量超過一定的度時,文字就不能準確地表義了,在這種困境的逼迫下,人們在用字的過程中想出了在原字上加事類符號造出新字的辦法,用這一方法造出的字,我們稱之為“母文類屬字”。“母文說”[8]是蔡永貴先生在深入研究右文的基礎上于20世紀80年代提出的。它是這樣一種理論:隨著社會的發展,詞義也日益增多,出現了一字兼表數義的情況,這給解讀帶來了許多的不便。為了明確該字所表示的各個意義,就在該字上加注了指示字義的類屬標志,分化出了與原義相對的成系統的漢字。由于這些分化字的形音義都來源于該字,故該字被稱為母文。如“哥”,《說文·可部》:“哥,聲也。從二可。古文以為謌字。”[9]朱駿聲《說文通訓定聲》:“發聲之語。”[10]“可”的本義指“聲”,又表歌唱之義,《說文·可部》:“哥,古文以為謌字。”后來用“歌”表示此義。《說文·欠部》:“歌,詠也。從欠,哥聲。謌,謌或從言。”[11]段玉裁《說文解字注》:“《漢書》多用哥為歌。”[12]《史記·燕召公世家》:“召公卒,而民人思召公之政,懷棠樹不敢伐,哥詠之,作《甘棠》之詩。”[13]加“言”是為了指示該字與“言”有關。從意義上看,“歌”是“哥”原來就有的,由于“歌”字加了表示意義類屬的“言”,使該意義更加具體;從字形上看,“歌”字形體中包含母文“哥”的形體;從字音上看,由于“歌”是在母文“哥”的基礎上產生的,且在“歌”字未出現之前由母文“哥”代行其職,因而字音也相同或相近,蔡氏稱這類在形音義方面與母文相承的字為“母文類屬字”。再如“監”,在“鑑(或作鑒)、#152328;”出現前,母文“監”已代行表其意義。《詩經·邶風·柏舟》:“我心匪鑒,不可以茹。”毛亨傳:“鑒,所以察形也。”鄭玄箋:“監,本又作鑒,甲暫反,鏡也。”[14]《周禮·天官·凌人》:“春始治鑑。”鄭玄注:“本或作監,音同甀。”[15]《左傳·莊公三十二年》:“監其德也。”杜預注:“監,本又作鑑。”[16]監引申有觀看、察看義,即視也,增目為“#152328;”。《說文·目部》:“#152328;,視也。從目,監也。古銜切。”[17]段玉裁《說文解字注》:“《釋詁》:監、瞻、臨、涖、頫、相,視也。按《釋文》曰:監字又作#152328;。然則《小雅》何用不監亦可作#152328;,#152328;亦當為臨視也。”[18]
由以上分析可知,“改造假借字階段”和在“母文加上事類符號分化新字”的階段,有一個共同的特征,就是在原字上加區別符號產生的字,在新字產生之前,原字已表示著其讀音和意義,加區別符號只是為了使表意更明確、更具體。在本文中,我們把原字看作聲符,那么區別符號就是我們所說的義符了,而這些在原字上添加區別符號產生的新字,是以聲符為主,以形符為輔的。
在真正的“形聲相益”的形聲字出現之前,還經歷了“在表意字上注音的階段”。在表意字上加注音符產生的新字,“只是給不易認讀的字附注了音讀標志,使易于認讀,或只是給一些易引起誤會的專形象形字,附加音讀標志,輔助說明該字是讀某音之物,以別于類似的專形字。這樣的字意義完全是由原字表示的,注音偏旁與字無涉,可有可無。”[19]例如“齒”,甲骨文作“齒”,后其金文加音讀“止”,可其義在“齒”,與“止”無關。這種在原字上增益聲符而構成的形聲字,原字即形符表示著其讀音和意義,聲符只是起提示音讀的作用。可見,在此類字中,聲符處于從屬的地位。
用假借的方法雖然解決了一些用字記詞的問題,但是不能解決全部問題,同時又產生了一些新的矛盾。“例如同形同音異義和異形同音同義,以及由字形難以知曉字義等等。為了解決這些矛盾,人們就想到了一種新的方法,即形聲相益的方法。”[20]“形聲相益”最早見于《說文解字·序》:“蓋依類象形,故謂之文,其后形聲相益即謂之字。”[21]段玉裁《說文解字注》曰:“形聲相益,謂形聲會意二者也。有形則必有聲,聲與形相軵為形聲。”[22]也就是說:“在一個漢字中,分成兩部分,一部分表示語素的聲音,一部分表示語素的意義。”[23]即形與聲相輔相成,缺一不可,二者具有同等重要的地位,此類形聲字即我們現在所說的“半主形半主聲”形聲字。“這種形聲相益的方法比其它方法有不可比擬的優越性。運用這種方法能夠創造出大量漢字,滿足記錄漢語詞的需要。用這種方法造出的形聲字,既有表音成分,又有表義成分,這就不會象假借字那樣容易造成誤解。這種字既便于知道它所代表的詞的聲音,又便于了解它的意義,給認漢字的人以方便。這種字一般用已有的漢字作為字符重新組合,在漢字體系中,并不增加新的字符,便于人們記憶。總而言之,在漢字根本性質不變的前提下,形聲字這種漢字的整體功能是最優的。這樣,形聲字在全部漢字中占有絕對優勢就是很自然的了。”[24]正是因為形聲相益的形聲字自身帶有這么多的優勢,所以它才有如此頑強的生命力。
注 釋:
[1]梁東漢.漢字的結構及其流變[M].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1981:125.
[2]唐蘭.中國文字學[M].上海:上海書店,1981:102-103.
[3][漢]許慎.說文解字[M].北京:中華書局,1963.
[4]張玉金.形聲字文化[A].袁曉園.漢字漢語學術研討會論文集(上冊)[C].長春:吉林教育出版社,1991:97.
[5]周雪梅.略論形聲字聲符的示音功能[J].佳木斯大學社會科學學報,2005,(1):125.
[6]蔡永貴.論形聲字的形成過程[J].寧夏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06,(3);17.
[7]蔡永貴.論形聲字的形成過程[J].寧夏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06,(3):13.
[8]蔡永貴,李巖.“右文說”新探[J].新疆師范大學學報(哲社版),1988,(1).
[9][漢]許慎.說文解字[M].北京:中華書局,1963:101.
[10][清]朱駿聲.說文通訓定聲[M].北京:中華書局,1984:497.
[11][漢]許慎.說文解字[M].北京:中華書局,1963:179.
[12][清]段玉裁.說文解字注[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1:204.
[13][漢]司馬遷.史記[M].北京:中華書局,1959:1550.
[14]阮元校刻.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M].北京:中華書局影印,1982:296.
[15]阮元校刻.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M].北京:中華書局影印,1982:1783.
[16]阮元校刻.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M].北京:中華書局影印,1982.
[17][漢]許慎.說文解字[M].北京:中華書局,1963:72.
[18][清]段玉裁.說文解字注[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1:132-133.
[19]蔡永貴.論形聲字的形成過程[J].寧夏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06,(3):24.
[20]張玉金.形聲字文化[A].袁曉園.漢字漢語學術研討會論文集(上冊)[C].長春:吉林教育出版社,1991:97.
[21][漢]許慎.說文解字[M].北京:中華書局,1963:314.
[22][清]段玉裁.說文解字注[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1:754.
[23]張玉金.形聲字文化[A].袁曉園.漢字漢語學術研討會論文集(上冊)[C].長春:吉林教育出版社,1991:97.
[24]張玉金.形聲字文化[A].袁曉園.漢字漢語學術研討會論文集(上冊)[C].長春:吉林教育出版社,1991:99-100.
(楊曉芳 丁石林 銀川 寧夏大學人文學院 7500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