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紅樓夢研究歷史悠久,對中國文化乃至世界文化的影響舉足輕重。其眾多譯本中,由中國知名學者楊憲益及其夫人戴乃迭合譯的A Dream of Red Mansions即《紅樓夢》和David Hawkes霍克斯翻譯的The Story of the Stones即《石頭記》是影響深遠的兩部完整的譯本。這兩種譯本在許多方面都有不同。本文就《紅樓夢》的兩個不同翻譯版本的比較,淺談文化取向對譯者翻譯策略的影響。
關鍵詞異化 歸化 文化取向
中圖分類號:H159文獻標識碼:A
1引言
翻譯中最難譯的不是文本的語言,而是文本中蘊含的文化因素。其根源在于兩種文化之間存在著巨大的差異。在一種文化中屬不言而喻的一些詞語,到了另一種語言文化中卻常常令人難以理解。例如當我們翻譯“班門弄斧”和“東施效顰”時,或者是翻譯“柔腸寸斷”或“肝膽相照”這類成語時,由于這些成語富含文化底蘊或為中國所熟知的意象,如果照字面翻譯,將無法解決其間因文化差異所造成的理解困難,所以常常只能向譯入語讀者進行解釋性翻譯。另一方面,在把“I’m as poor as Job” “What a door of an Aladdin’s cave it seemed to be”這類習語譯成漢語時,如果不加以說明,不了解西方文化的中國讀者將很難理解。因此文化差異是譯者在翻譯中遇到的最大難題。翻譯已不再僅僅被看作是語言符號的轉換,而是一種文化轉換的模式。正因為翻譯涉及到兩種不同語言中的兩種不同文化之間的轉換,就很自然地產生了一個語言與文化之間關系的問題。尤其是源語文化與目的語文化差異較大的文本。我們應該如何解決這個問題呢?
2 歸化與異化
翻譯中對文化因素的處理一般可分為兩種方法:主要以源文化為歸宿和主要以目的語文化為歸宿。前者即所謂“異化”(Source language culture oriented),提倡譯文應當盡量去適應照顧原語的文化及作者的遣詞用字習慣;后者則為“歸化”(target language culture oriented)主張譯文應盡量適應目的語的文化習慣,為讀者著想,替讀者掃除語言文化障礙。如果考慮到作者的意圖、文本的類型、翻譯的目的和讀者的要求這四個因素,則認為“異化”和“歸化”均有其存在和應用的價值。
3《紅樓夢》兩種翻譯版本比較
《紅樓夢》是一部有著豐富的中國傳統文化內涵的經典著作。它所受到的關注和推崇可謂是史無前列的。由知名學者楊憲益及其夫人戴乃迭合譯的A Dream of Red Mansions即《紅樓夢》和David Hawkes霍克斯翻譯的The Story of the Stones即《石頭記》,這兩種譯本在許多方面都有不同,本文就以上討論的“異化”與“歸化”問題對這兩個譯本的第三回加以比較。
楊憲益先生采用了“異化”的手段來處理語言中的文化因素,即在譯本中盡可能地保留源語文化,使讀者讀完后對中國傳統文化內涵多少有點了解。霍克斯采用了“歸化”的手法,這樣做是為了避免中英兩種不同文化的沖撞,使讀者能更好的理解譯文。下面我們從細節方面來看一看。
首先從比喻方面看:在黛玉剛剛進門見到賈母“方欲拜見時,早被她外祖母一把摟入懷中,心肝兒肉叫著哭起來”。這里“心肝兒肉”是中國人很常見的一種叫法,通常是長輩叫自己寵愛的晚輩。楊譯做“Dear heart! Flesh of my child”顯然是一種直譯,把中國傳統文化譯了出來。霍譯為“My pet! ”and “My poor lamb”則符合西方人的思維方法,因為在他們印象中,羊是一種溫順、惹人喜愛的動物,所以把自己的小輩這樣叫是表達了喜愛之情,他們容易理解。另外,賈寶玉見到林黛玉時說道“如今來了這么個神仙似的妹妹也沒有,可知這不是個好東西。”這里把林黛玉比作神仙。我們看兩位翻譯家分別是如何譯的。楊譯為a fairy,因為在中國本土文化中有“美若天仙”這個四字成語,大家已經不用想就明白林黛玉的在賈寶玉眼中的形象。Fairy在英語中就是神仙的意思,所以楊先生做了“異化”處理。霍則譯為an angel,天使在西方人心目中是可愛美麗的,但其帶有宗教色彩。一個民族的宗教信仰是文化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這樣譯對于英美讀者來說當然更為自然,更容易接受。
其次讓我們從語言文化上看看有哪些不同:寶玉會叫賈母“好祖宗……”其中“祖宗”這個稱呼是中國語言文字中特有的,雖然英語中有ancestor 等詞表示祖宗,但他們都是用于已故的人。而這里顯然是寶玉用來叫自己的祖母的。楊譯為“Dear Ancestress”符合中國人的思維,沒什么不妥。霍譯為“Dearest Grannie”則更符合英美人的思維,這就是我們日常生活中生活用語的不同之處。可能我們習以為常的稱呼,在他們看來就很難以理解。所以霍教授采用了“歸化”法來避免這種文化沖突。
最后,讓我們來看一看人名的翻譯。人物別名翻譯對藝術形象塑造有著極其重要的作用,而人物別名翻譯依賴于譯者對文化背景的認知和理解以及譯者對別名所包含的文化因素處理。人物別名是勾勒人物形象的速成方式,因而人物別名的翻譯要到位,人物形象才能獨立起來,不會削減韻味。比如《紅樓夢》第三回中王熙鳳一出場,賈母便向林黛玉介紹說叫她“鳳辣子”這樣王熙鳳的形象便躍然紙上,除了外貌描寫,這一別名讓讀者認識到王熙鳳的性格特點,(下轉第173頁)(上接第162頁)所以楊譯的Fiery Phoenix告訴了我們王熙鳳的性格,因為fiery 在英語中形容人是就表示此人容易發脾氣,很火爆。而phoenix是一種可以重生的神奇的鳥。對于不了解中國文化的西方讀者來說是很難理解其意的。霍譯的Peppercorn Feng 的pepper是辣椒粉的意思,也可以說明人的性格比較火爆,后者對于西方讀者來說似乎更易接受。可以看出兩者在不同的文化背景下,所選擇的詞是截然不同的。
4 討論
從分析中我們可以看到兩位譯者在處理源語言文化信息的基本傾向:楊基本遵循以源文化為歸宿,霍基本遵循以目的語文化為歸宿。當然,在實際的翻譯過程中,不可能永遠只遵循一種原則或采用一種方法。比如在翻譯賈家四姐妹,元春、迎春、探春和惜春,楊和霍都采用了音譯法,所以兩種譯法并不是互相矛盾的。
基于以上分析,我們可以看到“異化”和“歸化”各有其長,亦各有其短。兩種譯本對讀者所起的作用不一樣,其所完成的翻譯目的不一樣,所適應的讀者群也不一樣。首先,作為譯者,楊的目的是盡可能多的把中國文化介紹給英美讀者,是以想多了解中國文化的英美讀者為對象的,因而基本上遵循了以源語文化歸宿的方法,即“異化”的方法;霍的翻譯目的則非常明顯是為了取悅于譯文讀者,是為了一般的英美讀者翻譯的,所以采用了“歸化”。可見由于翻譯的目的不同,讀者對象不同,翻譯就必須遵循不同的原則。
5 結語
翻譯中“異化”“歸化”不僅是不矛盾的,而且是互為補充的。但這里必須之處兩點:一是不論在當代還是在歷史上,以目的語文化為歸宿的原則似乎是占了上風。這是因為評論家和出版商往往更注重譯作的可讀性,一般讀者也喜歡通俗易懂的譯文。二是隨著兩種文化接觸的日益頻繁,以源語言文化為歸宿的原則將越來越有可能廣泛地被運用,最終可能會占上風。但無論怎么發展,“異化”和“歸化”將永遠同時并存,缺一就不成其為翻譯。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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