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西博白客家話的體標記“緊”

摘 要:“緊”在廣西博白客家話中是一個很重要的體標記。本文列舉了“緊”作為持續(xù)體在博白客家話中的三種語法位置，并分析了它所表示的五種語法意義，以說明“緊”在客家話中的重要性。

關鍵詞:博白客家話 體標記 緊

一、引言

博白縣古稱白州，位于廣西東南部，隸屬玉林市。東接廣東省湛江市，南依北海市，西鄰欽州市，北靠玉林市。周邊方言眾多，并互相影響，但又富有各自的特色。博白縣城主要有兩種方言:地佬話和客家話。客家話為筆者的母方言。

“緊”是博白客家話中一個使用頻率很高、使用范圍很廣的體標記，與本方言的體標記“倒”，以及普通話的“著”相比，又有顯著的特點。本文列舉了“緊”作為持續(xù)體在博白客家話中的語法位置，并分析了它所表示的五種語法意義。本文的方言語料均取自于筆者的母方言博白縣松旺鎮(zhèn)客家話。

二、“緊”的使用情況

“緊”在客家話讀為kǐn。“緊”是一個兼語詞，既是形容詞又是動態(tài)助詞。但它最先是一個形容詞，為“看緊”的“緊”。當它作為助詞時，就有了正在做某事的意義，例如“厓食緊飯先”“落緊水果”中的“緊”就是表示某種動作或者狀態(tài)持續(xù)進行的標志。

由于地理環(huán)境的阻隔，客家話中存在著許多方言島，各個方言島之間又存在著某些差異。因而，長期以來，許多研究客家話的語言學家在談到客家話的進行和持續(xù)的體標記時，一般都以梅縣客家話為參照點，研究“開”“等”“倒”“過”這幾個體標記，對于博白客家話中的體標記“緊”卻很少有人注意。

其實，“緊”在博白客家話中的使用頻率比“倒”還要高，例如“他正在吃飯”，在博白客家話中，一般都會說“渠吃緊飯果”，而不說“渠吃倒飯果”。不僅如此，在博白客家話中，“倒”跟普通話中的“到”差不多，一般只局限于表示完成的意思，遠遠沒有“緊”的用法豐富。

為了使研究更加科學，就此問題筆者對當地的兩位發(fā)音人①A和B做了方言調查。下面是兩位發(fā)音人對“倒”和“緊”作為動詞體標記時的使用情況:

普通話 A B

吃著飯 食緊飯 食緊飯

正在下雨 落緊水 落緊雨

站著 企緊 企倒

先走了 行緊先 行緊先

笑著說 笑緊誒②講 笑倒誒講

黑著臉 烏緊面 烏倒面

蒸著吃 蒸緊誒吃 蒸緊誒吃

從上面的調查可以看出，在表示動作的進行和持續(xù)時，“緊”的使用頻率遠遠高于“倒”。雖然在上表中有時也可以使用“倒”，但是句子的意思已經發(fā)生了輕微的改變。例如，“企緊”“烏緊面”偏向于動作正在進行和狀態(tài)的持續(xù)，“企倒”“烏倒面”偏向于動作的完成。當然，這只是“緊”和“倒”一個方面的差別而已。

鑒于此，筆者認為有必要對“緊”的用法進行全面的分析。

三、“緊”的語法位置

“緊”的語法位置主要有三小類，和客家話其他的體態(tài)動詞一樣，均表示動作或狀態(tài)的進行及持續(xù)。

(一)動詞+“緊”

(1)崖行緊先。——我先走了。

表示“走”這個動作即將開始。

(2)崖食緊飯果。——我正在吃著飯。

表示“吃飯”的動作正在進行。

(3)唔拿緊只碗。——你拿著這只碗。

表示“拿”這個動作正在持續(xù)。

“動詞+緊”這是最常見的用法，根據動詞的性質，可以分為以上三小類，分別表示動作的開始、進行和持續(xù)。

(二)動詞+“緊”+“誒”+動詞

(4)菜少，唔愛望緊誒吃。——菜少飯多，你要看菜吃飯。

(5)落水咯，唔愛望緊路誒行。——下雨了，你要一邊看一邊走路。

(6)渠只師傅笑緊誒喊:“食飯咯。”——那個師傅笑著說:“吃飯啦!”

“動詞+緊+誒+動詞”出現(xiàn)的次數比上一種用法要少，因為這種形式要求兩個動作都具有連續(xù)性。例如“看菜吃飯”的“看”和“吃”，指的是一邊看一邊吃。

(三)形容詞+“緊”

(7)滿唔烏緊唔誒(相當于普通話的“的”)面做麻介?——你黑著你的臉在干什么?

(8)無知做嘛介渠誒面紅緊誒。——不知道為什么他的臉紅起來了。

“形容詞+緊”出現(xiàn)的用法非常有限。其中的形容詞通常與人類的表情變化有關，如“紅、黑”等等。并且一般都出現(xiàn)在疑問句中，如，你怎么+(紅、黑、綠等)+緊你的(面、眼睛等)干什么?但是，相對而言，人們一般還是更喜歡說:“唔面烏烏誒做麻介?”即“表情的部位+重疊形容詞”這種用法。

四、“緊”的語法意義

“緊”在客家話中有五種語法位置，它們分別是:

(一)進行體

(9)崖跳緊舞果。——我正在跳著舞。

(10)崖洗緊衣裳果。——我正洗著衣服。

(11)撈唔佬講緊講緊話果，就麻介都莫記著誒。——和你們這些人說著話，就什么都不記得了。

(12)聊緊聊緊，無知滿樣就睡熟誒。——正聊著聊著，不知怎么就睡著了。

這一組中的“緊”為進行體，表示動作正在持續(xù)進行，描寫的是動態(tài)。這里動作的進行不與時間掛鉤，也就是說不與動作起始和完成相關，僅僅表示正在進行的動態(tài)的動作。這種用法可在動詞前面加上副詞“正”，相當于普通話中的“正在做某事”。

(二)起始體

(13)崖幫唔看緊界，唔去食飯先。——我?guī)湍憧粗阆热コ燥垺?/p>

這一組中的“緊”為持續(xù)體中的起始體，表示動作開始并將持續(xù)下去，描寫的是相對的靜態(tài)。這里的兩個動詞是兩個連續(xù)的動作，其中前一個動作正在進行，后一個動作是在前一個動作的進行中發(fā)生的。這種用法，相當于過去進行體。

(三)延續(xù)體

(14)渠成日誒著緊介條衣裳。——他(她)整天都穿著那件衣服。

(15)門口企緊只學生。——門口站著一個學生。

(16)崖食緊飯嘅時陣，界就來誒。——我吃著飯的時候，他就來了。

(17)崖低緊崖誒頭，望都莫敢望渠一下。——我低著我的頭，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18)渠還留緊舉條裙給你開。——他還留著那條裙子給你呢!

這一組中的“緊”為持續(xù)體中的延續(xù)體，表示這種動作或狀態(tài)已經發(fā)生，并將延續(xù)下去。

(四)延續(xù)體表方式

(19)番薯愛蒸緊誒食。——番薯要蒸著吃。

(20)放碗裝緊誒食。——用碗裝著吃。

(21)拿盤誒裝緊。——用盤子裝著。

這一組中的“緊”表示動作行為的方式，所表示的動作是還沒有發(fā)生的，是一種抽象化了的持續(xù)，相當于將來進行時。

(五)延續(xù)體表祈使

(22)唔望緊老師是滿樣做先。——你先看看老師是怎么樣做的。

(23)唔企緊先。——你先站著。

(24)拿緊!——拿著!

這一組中的“緊”表示動作的持續(xù)，是說話者對聽話者的命令或請求，是一種表示祈使的語氣的延續(xù)。

五、小結

通過對“緊”的三種語法位置和五種語法意義的分析，我們發(fā)現(xiàn)，“緊”是一個語法位置靈活、語法意義豐富的體標記，因此不容忽視。

附 注:

①本文的調查對象:發(fā)音人A，鐘德文，男，72歲，小學文化;發(fā)音人B，李宏金，女，63歲，小學文化。他們的原居住地都是廣西博白縣松旺鎮(zhèn)，現(xiàn)在仍然居住在此地。博白客家話是他們唯一的方言，他們并沒有受到其他語言的影響。

②“誒”在客家話中表示動作的完成，相當于普通話中的“了”。

參考文獻:

[1]昌梅香.體標記“緊得”在云樓方言中的語法化[J].廣西社會科學，2008，(8).

[2]農海慧.南寧白話的體標記“住”[J].現(xiàn)代語文(語言研究)，2007，(8).

[3]邢福義.漢語語法特點面面關[M].北京:北京語言文化大學出版社，1996.

[4]張維耿.漢語普通話與廣州話、梅縣話動詞“體”的比較[J].世界漢語，1988，(3).

[5]莊初升.一百多年前新界客家方言的體標記“開”和“里”[J].暨南大學學報，2007，(3).

(鐘靜 武漢 華中師范大學文學院 430079)#82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