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近幾年,隨著測謊技術在刑事訴訟中的廣泛應用,在一些法院也出現了運用測謊解決民事糾紛的現象,本文認為測謊結論一旦允許被應用,就一定是以“證據”的身份進入訴訟的,而就目前的情況來說,在民事訴訟中急于使用測謊技術的條件尚未成熟,也缺乏一個具體有效的操作方式。
關鍵詞:測謊技術 測謊結論 民事訴訟
中圖分類號:D915.2 文獻標識碼:A
一、測謊技術的概述
(一)測謊技術的原理及發展。
測謊技術簡稱CPS(Computerized Polygraph System),又叫做心理測試或心理測定,它是由鑒定人應用科學技術的相關原理,借助一定的儀器設備測量被測試者回答問題時的各項生理反應,然后通過計算機測謊軟件系統的定量分析確定被測試者當時的心理狀態,判斷其回答某一具體涉案事實時是否說謊。測謊技術的主要載體是測謊儀,一種叫多參量心理測試儀,可以測量被測試人的心跳、血壓、呼吸頻率和深度、腦電波、聲音、瞳孔、體溫、皮膚電阻等方面的變化情況;一種叫聲析測謊儀,可以測出并記錄被測試者回答問題時由聲帶發出的次聲波變化情況。隨著科技的發展,測謊儀器也在不斷地推陳出新。目前,測謊作為一項通用高科技已被世界上50多個國家廣泛應用于國防、司法乃至商業等各個領域。
(二)測謊技術在我國司法實踐中的應用。
我國對測謊的認識、研究和應用較晚,但發展很快。1991年,中國公安部等單位研制出了我國第一臺心理測試儀,并成功應用于破案。目前在我國,測謊技術多應用于刑事案件的偵查審訊中,并在司法實踐中取得過比較好的效果,但是同時也造成了諸如杜培武案件等悲劇的發生,因此遭到了許多專家學者的質疑與批評。總之,在刑事訴訟領域,測謊技術已被許多省、市在實踐中所運用,但是在理論上的爭議卻一直不斷,有關這方面的文章非常多,這里不再贅述。
在刑事訴訟中測謊技術的應用問題還沒有得到有效的解決,在民事訴訟中又出現了類似的困擾。近些年,在國內某些省市的法院,已經開始嘗試以測謊技術來解決民事審判中的問題,涉及案件的類型各不相同,具體的應用程序也是五花八門,引起了理論界的高度關注,我們都承認,把測謊引入訴訟的出發點都是為了更清楚的查明案件事實,以給當事人一個更公平的結果,但是在民事訴訟中,測謊的應用會否確實能達到這樣一個效果呢?
二、測謊結論在訴訟中的地位
測謊結論在訴訟中到底處于一個什么樣的地位,這是研究一切有關測謊問題的基礎。首先,在立法上并沒有明確規定測謊結論的證據效力,那么測謊結論到底可否作為證據?它屬于鑒定結論嗎?這些在多年來已經成為很多學者試圖從理論上論證的問題,對此筆者不再多談。
而在最高人民檢察院于1999 年9月10日給四川省人民檢察院《關于CPS多道心理測試鑒定結論能否作為訴訟證據使用的請示》的批復中指出:多道心理測試的測謊結論與刑事訴訟法規定的鑒定結論不同,不屬于刑事訴訟法規定的證據種類,因此它只能用來幫助審查、判斷證據,但不能作為證據使用。因此,從批復的內容來看,最高人民檢察院已經明確規定了測謊結論不能采信。學者們對此的理解也是完全一致的:測謊結論不應作為證據使用。筆者認為,這個批復的規定本身就非常的含糊不清,什么叫“幫助審查、判斷證據”?有人理解為“參考依據”、“輔助證據”,而在我看來,這個定義以及這些解釋都不過是個文字游戲罷了,它們實際上并沒有把測謊結論與證據剝離開來;在實踐中也是如此,大量的測謊結論都是被司法機關直接作為了定案根據,而這也是由測謊結論的本質屬性及通常的適用情形所決定的。因此,無論是在民事訴訟還是刑事訴訟中,無論在理論上還有多少爭論,在實踐中只要是使用了測謊結論,一般就是將其作為“證據”來用的。
三、在民事訴訟中使用測謊的阻礙
測謊結論的準確性,是產生一系列問題的本源,如果它的準確率能達到驗血型或者DNA鑒定的高度,恐怕很多爭議就會隨之消失,可是事實上,在目前看來這還是一種奢望。測謊結論的準確率一直是大家所關注的焦點,我們一直希望通過一個數字,一個百分比來確定這個技術的可信度,但是,僅就這個數字來說,就存在各種不同的說法,綜合來看,80%以上應該算是一個比較可靠的數字,這個概率雖說會給大多數案件帶來準確的判決,但是相比較血型、DNA、指紋等具有極高準確率的鑒定來說還是差了一些,那么這20%不準確的風險,或者說這20%對司法權威的挑戰是否值得我們去冒險,這個問題我想無論在刑事訴訟還是在民事訴訟中都是要謹慎考慮的。
(一)測謊人員的專業水平不足。
測謊技術對鑒定人有相當高的素質要求,測謊的難度在于所編制的問題的科學性和有效性,它需要測謊員具備嚴格的邏輯思維和推理能力。在美國的一些州中,為了保證測謊結論的準確性,明確要求測謊人員必須具備很高的專業素養:10年以上的充當測試人的從業經驗;或者必須年滿25歲、高等學校畢業兩年以上,已經獲得美國測謊協會授予的測謊資格,并且已實際從事過1000次以上的測謊實驗。 在日本,成為測謊員的前提則必須是具有心理學碩士學位。
而在我國并沒有有關測謊人員資格的規定,高水平的測謊人員目前還是非常的少,而測謊人員的業務水平是完全可以左右測謊結論的準確性的,因此,在本來就不是特別高的準確率上再打一折扣,便是更加危險的事情了。
(二)民事行為與犯罪行為本質上的不同給測謊帶來了挑戰。
前面提到,我國高水平的測謊人員非常少,而據筆者了解,在這其中絕大部分還都是犯罪心理學領域的專家。由于測謊技術在此之前多用于刑事訴訟領域,所以對于在測謊過程中問哪些問題才是最佳的組合,怎樣的提問順序才能達到最好的效果,以及在實踐中總結出來的方方面面的經驗基本都是對于犯罪行為而言的。可是我們知道,民事行為與犯罪行為是有本質區別的,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兩種性質不同的行為在人內心中的敏感度是絕對不能相提并論的,這個敏感度就會直接體現于人在測謊回答問題時的生理反應上,也就是說前者對被測謊人的心理刺激更小,更容易偽裝,即測不出來說謊者的概率更大。另外一個問題就是,對于民事行為的測謊,專家對相關問題的選擇和編排還都沒有一個深入的研究,這些都會一定程度上的影響測謊的準確性。
(三)證明責任的分配會實際上阻礙測謊的使用。
筆者發現,幾乎所有贊成在民事訴訟中使用測謊技術的學者都認為,測謊鑒定須由當事人提出申請,法官不得主動為之,且需要雙方同意方可進行。原因簡單來說就是通過嚴格限制測謊使用的條件來防止法院對其的濫用及依賴。
但是正因為如此,在實踐中卻也極大程度地降低了測謊的可操作性,原因就在于民事訴.訟12.0 《《0中證明責任分配的存在。我們都知道,證明責任在雙方提出證據之前就已經做出了分配,通常來講,若一方當事人對自己提出的主張有非常充足的證據予以證明時,是不會提出測謊申請的。只有在他認為自己手中的證據不足以支持自己的主張的時候,他才會申請用測謊的方式來提升己方證據的證明力,以防因自己提出的證據的證明力沒有顯著高于對方而承擔證明責任從而導致敗訴,但是這個時候,我們不妨站在對方當事人的角度來想,他又為什么要同意這個測謊申請呢?如果他不做這個鑒定,提出申請一方很可能會因無法提供充足的證據而敗訴,而如果他同意做了這個鑒定,他卻要承擔因測謊結論對對方有利,增加了對方的證據證明力所帶來的自己敗訴的風險,因此如果他夠聰明,或者他的律師夠聰明的話,是絕不會同意進行測謊鑒定的。這樣來看,雙方同意的條件便不太現實了。
綜上所述,筆者并不否認測謊技術的科學性,也不絕對排斥將它引入到民事訴訟中來,但是,訴訟的首要目的就是給人以公平的裁決,而測謊技術雖是以更好的查明案件事實而產生的,但是它自身存在著太多的不確定因素,而且民事訴訟相對于刑事訴訟也有著自身的特點,與測謊目前的發展情況需要更近一步的協調,在測謊的使用問題上還需要更深入具體的研究探討。也就是說,要想讓測謊技術更好地服務于民事訴訟,至少目前時機尚未成熟,仍然存在著許多的障礙。
(作者:中國政法大學民商經濟法學院2007級民事訴訟法專業碩士)
注釋:
尹偉君,車正義.從一起案件談測謊技術在民事審判中的應用.法律教育網.
張澤濤.美國測謊制度的發展過程對我國的啟示.法商研究.2003年第6期.
參考文獻:
[1]尹偉君、車正義.從一起案件談測謊技術在民事審判中的應用.法律教育網.
[2]張澤濤.美國測謊技術的發展過程對我國的啟示.法商研究.2003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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