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本文試從各國對商業受賄行為的立法比較出發,分析了我國刑法關于公司、企業人員受賄罪的犯罪構成,并針對目前本罪在法律規定方面的不足提出了相關的立法建議,以期對司法實踐中對本罪的處理有所幫助。
關鍵詞:其他單位 謀取利益 職務便利 完善
中圖分類號 D924.392 文獻標識碼:A
公司、企業人員受賄罪,也稱為商業受賄罪,2006年6月29日通過的《刑法修正案(六)》對該罪的規定作了重新的界定,是指公司、企業或者其他單位的工作人員利用職務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財物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財物,為他人謀取利益,數額較大的行為。商業受賄行為破壞了平等競爭的經濟秩序,危害性較大,各國立法都對商業受賄行為予以相應的規定。本文試從各國對商業受賄行為的立法比較出發,分析我國關于商業受賄的規定,并提出相關的立法建議。
一、各國相關立法概述
包括公司、企業人員在內的商業賄賂行為,是一種伴隨商品經濟發展而產生的一種不良現象,任何實行市場經濟的國家都存在的現象。商業受賄行為是市場競爭中出現的一種消極現象,破壞了公平有序的市場競爭秩序。西方國家在市場經濟發展的初期,由于市場經濟的不發達,商業受賄的行為的涉及面也有限,對競爭秩序的影響并不是十分大,因此,政府和法律對商業賄賂未予干預,并未對商業受賄行為作出相應的規定。隨著市場經濟秩序的逐步建立,商業受賄行為的廣發性以及給市場經濟的公平競爭秩序造成的重大危害,引起了各國的重視,各國從保護競爭秩序的角度,開始對商業受賄行為進行規制,予以了相應的制裁措施。例如,德國的《反對不正當競爭法》第12條規定:“在營業中為競爭目的對某企業的職員或其受托人提出、允諾或給予好處,而要求自己或第三者以不公正的方式在貨物或勞務方面中選,應處一年以下徒刑或罰金。企業的職員、受托人在營業中為保證以不公正的方式在競爭中挑選某人的貨物或勞務,接受允諾或接受好處的,處同樣處罰對違反上述規定者。”在美國,20世紀初期,多部法律對商業受賄行為作了規定,如《反回扣法》、《聯邦貿易委員會法》、《魯賓遜——帕特曼法》等,《克萊頓法反托拉斯法》第2條(b)規定:“任何商人不得在商業過程中支付、給予或得到、接受任何有價值的東西,如傭金、回扣、其他補償、津貼或替代津貼的折扣。”第2條(c)規定:“商人在其商業過程中支付、給予、得到、接受傭金、回扣或其他補償是非法的。”
二、公司、企業人員受賄罪構成特征分析
雖然現行刑法對該罪作了規定,并且相關的附屬刑法及單行刑法都對此有規定,但在司法實踐中對于商業受賄行為的具體認定仍然存在一定的困難,在此,筆者從該罪的構成特征入手,對該罪作一個較為細致的分析,以期對司法實踐有所助益。
(一)客體。
行為人實施受賄行為,必定對其所在單位的聲譽造成了重大的影響,此外,行為人作為公司、企業或其他單位的工作人員,就必須恪守職責,如果索取或非法收受他人財物,則顯然違背了其應當具有的職務的廉潔性,因此,行為人的職務行為的廉潔性也是本罪的客體之一。據此,本罪侵犯的客體是雙重客體,即公平競爭的市場秩序及公司、企業或其他單位的工作人員職務行為的廉潔性。
(二)客觀方面。
一般認為,是指行為人(即公司、企業及其他單位的工作人員)利用職務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財物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財物,為他人謀取利益,數額較大的行為;以及公司、企業人員或者其他單位的工作人員在經濟往來中,違反國家規定,收受各種名義的回扣、手續費,歸個人所有,數額較大的行為。
對于這一客觀方面,如何進行理解,存在不同的意義。
1、關于利用職務上的便利。
對于“利用職務上的便利”,包括利用本人職權范圍內的權力,這一點沒有多大的爭議,問題在于,是否包括利用本人的職權或地位形成的便利條件,或者本人的工作中所形成的便利條件。筆者認為,1989年兩高《關于執行〈關于懲治貪污罪賄賂罪的補充規定〉若干問題的解答》是一個擴大解釋,已經超出了“利用職務上的便利”的應有含義,而對于公司、企業人員受賄罪中的“利用職務上的便利”并沒有作過多的解釋,因此,“利用職務上的便利”宜解釋為利用本人職權范圍內的權力為妥。
2、關于賄賂的內容。
根據《刑法》的規定,這里所指的賄賂僅指財物,非物質性的利益如提供升學、就業的機會等是不包括在內的。現金和實物屬于財物的一部分沒有爭議,財產性的利益如股票、債券等,與現金也幾乎無多大的差別,并且是公司、企業人員受賄中一種常見賄賂,因此,筆者認為,財物應當包括財產性的利益。
3、關于是否要求“為他人謀取利益”。
筆者認為,從《刑法》的規定來看,“為他人謀取利益”是對“索取他人財物”及“非法收受他人財物”二者的限定,無論是“索取他人財物”還是“非法收受他人財物”,都要求“為他人謀取利益”。《刑法》第385條第1款規定:“國家工作人員利用職務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財物的,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財物,為他人謀取利益的,是受賄罪。”這種語言排列的方式與《刑法》第163的規定的排列方式也明顯不同,這說明立法者本身是注意到了二者之間的區別的。筆者認為,行為人“索取他人財物”的,必須是“為他人謀取利益”,即“為他人謀取利益”是該罪的一個必備要件。當然,這里所說的“為他人謀取利益”并非指實際上為他人謀取到了利益,不定期包括許諾為他人謀取利益、正在為他人謀取利益、已經為他人謀取了部分的利益等情況。也就是說,“為他人謀取利益”只是一種允諾行為,不要求行為人實際上為他人謀取了利益。
(三)主體。
從現行刑法的規定來看,該罪的主體包括公司、企業及其他單位的工作人員。這里所指的公司、企業是否包括國有公司、企業,筆者認為,應當是包括的,國有公司、企業中從事公務的人員和國有公司、企業委派到非國有公司、企業從事公務的人員實踐受賄行為的,以受賄罪論處,而在國有公司、企業中非從事公務的人員,利用其職務上的便利從事受賄的,應當以本罪論處。需要指出的是,這里的公司、企業的工作人員不包括國家機關、國有公司、企業、事業單位委派到非國有公司、企業及其他單位從事公務的人員。結合《刑法》第184條的規定,本罪的主體還包括非國有銀行、金融機構的不具有國家工作人員身份的工作人員。需要注意的,本罪的主體中“其他單位的工作人員”中的“其他單位”如何界定,是否所有的單位都可以是“其他單位”,筆者認為,顯然這有待于立法作出進一步明確的解釋,《刑法修正案(六)》作這種模糊的規定,顯然是與罪刑法定對立法的明確性要求相違背的,在具體的立法解釋、司法解釋出臺之前,筆者認為應將“其他單位”的外延適當限制,這與罪刑法定及刑法的謙抑是一致的。
(四)主觀方面。
該罪的主觀方面表現為故意,且是直接故意,即行為人故意收受或索取他人的賄賂,從而為他人謀取利益的行為。具體而言,行為人明知自己收受賄賂的行為是非法的,會發生侵犯公司、企業管理秩序的結果,卻故意實施。過失不構成本罪。關于行為人是否以非法占有為目的,理論上存在不同的觀點,筆者認為,行為人故意收受或索取他人的賄賂,并且為他人謀取利益,這是一系列的連續的行為,顯然,行為人具有直接故意,并以非法占有財物的目的。
三、相關立法完善
縱觀國外對于商業受賄行為的行為,筆者認為,我國現行刑事立法對公司、企業人員受賄的規定仍存在諸多的不足,有待于進一步完善。具體而言,應當從以下方面出發:
(一)完善對《刑法修正案(六)》中“其他單位”的解釋。
我國現行刑法只規定了受賄罪和公司、企業人員受賄罪,而未規定其他類型的受賄犯罪,對于國家工作人員和公司、企業的工作人員之外的人員實施的受賄行為司法實踐中沒有明確的規定可供指導。例如,司法實踐中出現的醫生收受回扣、報社記者收受紅包的行為都無法定罪處罰,雖然這類人員實施的受賄行為的社會危害性極大,但由于刑法并沒有將此類主體實施的受賄行為規定為犯罪行為,因此,司法實踐中對此類行為無從處理。在浙江瑞安,數十位醫生拿回扣逾百萬元但無法定罪。基于這種考慮,《刑法修正案(六)》(草案)將該罪的主體擴大為公司、企業之外的“其他單位”,根據此規定,上述諸如醫生收受回扣、報社記者收受紅包的行為都可以認定為公司、企業人員受賄罪處理。問題在于,如何解釋“其他單位”?是否公司、企業之外的任何單位都屬于“其他單位”,“其他單位”是一個十分模糊的概念,與罪刑法定原則明確性要求是背道而馳的。應當對“其他單位”作進一步的解釋,以實現罪刑法定所要求的明確性原則的要求,使司法實踐中的操作進一步明確化。
(二)刑罰的完善。
“對商業賄賂犯罪的處罰一般而言要輕于公職賄賂罪,因為其社會危害性輕于公職賄賂犯罪。其法定刑設置的另一準則是輕自由刑重財產刑,這一點緣于商業賄賂犯罪的貪利性特征,并與公職賄賂犯罪的自由刑、財產刑并重相區別。”二者的社會危害性不同決定了商業受賄的刑罰應當輕于公職人員實施的受賄罪。我國現行刑法對公司、企業人員受賄罪的處罰明顯要輕于對受賄罪的處罰,但仍有必要進行適當完善。公司、企業人員受賄罪就其性質而言,是一種貪利性的犯罪,且其危害性較受賄罪來說要小,因此,應當發揮財產刑的作用,我國現行刑法只規定了對此類犯罪適用沒收財產,筆者認為,應當擴大罰金刑的適用,在此基礎上,根據危害程度的不同決定沒收財產和罰金的適用方式,如并科還是選科等,以期更好地結合該類犯罪的特點來抑制此類犯罪,更好地做到罪刑相適應。此外,還應擴大資格刑的適用,對該類主體適用資格刑,取消其在一定范圍、時間內從事該類工作,有助于更好地防止該類犯罪的發生。
(三)罪名體系的完善。
雖然《刑法修正案(六)》將公司、企業人員受賄罪的主體擴大到“其他單位的工作人員”,似乎可以包括所有的受賄行為,筆者認為,即使可以包括實踐中的所有的賄賂行為,這也同樣是不科學的,畢竟發生在不同領域的受賄行為是各不相同的,其所具有的社會危害性也各不相同,如果統一用“其他單位的工作人員”來界定其他領域的受賄主體,并且與公司、企業人員受賄適用同一法定刑規定,顯然是不合理的。世界上多數國家都將受賄罪分門別類,如包括商業受賄、行業受賄、經濟受賄、公職人員受賄等,可以說,這些受賄行為在我國的實踐中均存在,有必要在刑法中區分不同種類的受賄行為,規定相應的罪名和罰則,更好地加大對各類受賄行為的懲處。順便指出,按照《刑法修正案(六)》的規定,由于該罪的主體已經擴大了,因此,罪名不應是“公司、企業人員受賄罪”,而應在此變更的基礎上作更改。
(四)完善對單位實施該罪的規定。
我國現行刑法對公司、企業人員受賄罪的主體僅限于自然人,對于實踐中的單位實施的受賄行為,刑法無從處理。而對于受賄罪,則規定了單位可以構成,筆者認為,公司、企業及其他單位實施的受賄行為的社會危害性并不亞于其工作人員所實施的受賄行為,有時,單位作為一個整體接受賄賂,為他人謀取利益,其社會危害性更大。我國現行刑法僅將該罪主體限定為自然人,致使對公司、企業及其他單位實施的受賄行為的處罰出現了真空,無從應對。從國外的立法實踐來看,對公司、企業實踐的受賄行為犯罪化的立法例比比皆是。因此,筆者在此建議將單位作為本罪的主體之一。
(作者:武漢理工大學華夏學院政治理論課部講師,主要研究方向:法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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