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留學生使用漢語時的語用失誤問題是對外漢語教學中的一個重要課題,導致語用失誤的成因除了母語文化遷移、文化認同矛盾等因素外,更重要的是一些客觀因素,即對外漢語教學在文化教學和語用教學方面存在誤區。
關鍵詞:語用失誤 文化教學 客觀成因
跨文化交際中的語用失誤,是指不同文化背景的交際者因不能準確、及時地根據語境理解、使用語言的隱含意義而導致的誤解、不合乃至沖突,或偏離交際目的的語言行為。也就是說,交際者表述時使用了正確的語言形式,卻由于其他原因表達得不得體、不恰當,從而導致交際雙方陷入尷尬境地,或者不能達到預期的交際目的,造成交際失敗。外國人學漢語的語用失誤問題亦是如此,在對外漢語教學中,我們也常常為此所困。歷來的對外漢語教學,內容基本上只包括語音、詞匯、語法、漢字等語言項目。近幾年來,語用失誤的問題逐漸引起重視,不少人提出對外漢語教學應與文化結合起來,應把語用學研究成果運用到對外漢語教學中去,從理論上把對外漢語教學推進了一步。
如何解決留學生學漢語的語用失誤問題,有學者已經在這方面做了不少研究,他們探討了語用失誤的類型,提出了若干對策。我們認為,解決問題的關鍵在于找出問題產生的原因。關于主觀成因,可歸納為以下幾個方面:母語文化的遷移,文化認同的矛盾,外國人語言能力的制約等。除了上述來自留學生自身的因素外,還有一些很重要的原因源于我們對外漢語教學中存在的不足。除此之外,其他宏觀上的成因也不能完全排除。本文主要對留學生漢語語用失誤的客觀成因進行初步的探討。
一 、漢語教學中文化教學與語用教學的弊端
(一)文化教學的失誤
長期以來,對外漢語教學領域不同程度地存在著重言語技能、輕文化語用的現象。雖然在教學中也包含和結合著一定的文化內容,不同的教師在個人的教學實踐中對文化教學也有不同程度的把握,但沒有從第二語言教學的原理和方法論上認識和明確這個問題,這就在一定程度上把漢語教學置于就漢語而教漢語的境地。近年來,很多學者開始重視如何在漢語教學中導入文化因素,并做了大量的探討,但在具體的文化教學實踐中,還存在著不少問題。
1.重知識文化,輕交際文化
張占一先生(1990)將語言教學中的文化內容區分為“交際文化”和“知識文化”,得到了大多數對外漢語教學工作者的認同。應該看到,跨文化交際障礙的癥結所在主要是交際文化,它隱藏在語言背后,直接參與交際,影響語言交際功能的實現。交際文化無處不在,與語言教學融為一體,故難以把握。而知識文化相對來說顯露于外,可以理性地梳理。因此在教學中,很多教師對較容易把握的知識文化傳授著力較多,而對交際文化,由于觀念上的錯誤或操作上的無從下手而不夠重視,造成了所謂的文化教學很大程度上是知識文化的教學。但我們應該清醒地認識到,這是一種不正確的方式。需要指出的是,我們并不是否定知識文化的重要性,而是強調在語言的實際運用中,交際文化才是保證交際順利進行的關鍵。
2.交際文化教學存在誤區
目前,越來越多的教師認識到了交際文化的重要性,也愿意加大交際文化在教學中的力度,但在教學實踐中卻走入了誤區。
(1)對漢語文化習焉不察,進而“以己度人”
因為漢語教師對自己民族的文化習以為常,敏感度自然降低,或者以為教學內容簡單,無須講解。然而,使留學生產生語用失誤的往往正是這些中國人習以為常的文化因素,比如漢語中的親屬稱謂、不同關系人的稱呼等,在中國人眼里再平常不過,卻是留學生學習中造成交際障礙的因素,需要進行介紹并加以運用和練習。
一次,一個外國學生拜訪他的中國老師,老師想請他吃飯,就說:“你下星期六來我家吃飯,好嗎?”學生很高興地接受了邀請,并約好了具體時間。過了兩天,到了星期六,學生來了。老師感到很意外。由于毫無準備,老師很尷尬。幸好跟這個學生很熟,于是就說:“前天我說的是下星期六請你。你看,今天我什么也沒準備……”學生說:“前天你說下星期六請我吃飯,不就是今天嗎?”
這場誤會完全是由對“下星期六”的不同理解造成的。在不少教材中和課堂上,把“上星期”解釋成“last week”,把“這星期”解釋成“this week”,把“下星期”解釋成“next week”。這些解釋不能說錯,但在實際運用中,如“上星期六”和“下星期六”與英語的“last Saturday”“next Saturday”有時卻不是對應的,其區別是,英語和漢語觀察時間的參照點不同。漢語中說“下星期六”時,是以說話時的那個星期為參照點。例如,說話時是星期四,那么說“下星期六”就是指過了這個星期以后下一個星期的星期六。而英語則是以說話時的這一天為參照點。假如說話時是星期三,那么說“下星期六”是指過了星期三以后即將到來的那個星期六。對諸如此類容易造成交際障礙的文化因素,我們應當在教學中予以充分重視。
(2)交際文化的教學缺乏系統性
我們知道,文化是一個系統,交際文化也自成系統。這就決定了我們在教學中對交際文化的傳授不能東鱗西爪,過于零散。教師在課堂上一般都或多或少地涉及了交際文化的內容,但往往是想到哪兒講到哪兒,或者遇到了就講解,沒遇到就省略。這直接導致學生對交際文化不夠重視,從而造成日常交際中的語用失誤。我們應當首先對漢語交際文化進行細致的分類,使漢語文化教學具有系統性。誠然,這是一項極為復雜浩繁的工作,需要教學工作者長期的努力。
3.教材中缺乏對文化因素的恰當解釋
漢語教學要與介紹漢語文化相結合,沒有一本合適的能夠負載文化信息的教材是不能實現的,這也是影響文化教學系統性的一個關鍵因素。我們現行的教材大多對語言教學和文化因素的結合不夠緊密,或者很少涉及文化因素,或者把文化因素作為文化項目單列。而中西文化對比的內容更是少得可憐,甚至一些基本的交際文化內容也沒有很好的解釋。例如,是非問句在漢語和英語中都很常用,看起來也很簡單,但對是非問句的應答卻反映出不同語言思維方式上的差異。
一次老師組織外國學生去頤和園游覽,當老師聽說一個叫約翰的學生不去時,想確認一下他是不是真的不去,就問:“約翰,你不去嗎?”約翰回答說:“不,我不去。”
約翰的回答顯然是不合漢語習慣的。這不是語法形式或詞語用法造成的偏誤,而是其本族語和漢語在對是非問句的應答“是”或“非”時的著眼點不同。漢語中回答是非問句時的“是”或“非”,是對提問者所說的話做肯定或者否定的回答。如對“你不去頤和園嗎?”的肯定回答是:“對/是的,我不去。”否定回答是“不/誰說的,我去。”英語對是非問句的肯定或否定回答不是針對對方,而是表達答話人自己“去”或者“不去”的意向。“去”則做肯定回答,“不去”則做否定回答,不考慮是否與問話者的語氣相承。所以,用英語回答“Aren't you going to the Summer Palace?”時,或者是“Yes,I am.”或者是“No,I am not.”我們在學英語時曾學過類似的交際文化內容,但在對外漢語教材中卻沒有對這類問題進行恰當的解釋,留學生必然用自己民族的思維習慣套用漢語。這樣,在回答“你不去頤和園嗎?”之類的問題時,就會出現以上的語用失誤。
在教學中,針對不同國別、民族的教學對象,也應采用不同內容的教材,但這不應成為語言與文化相結合的障礙。
由于社會經濟的飛速發展及中國與世界聯系的日益緊密,人們的思想觀念也在不斷變化,新的文化現象不斷產生,舊的文化現象不斷消亡,而很多教材對文化的變遷反映不及時、不準確,內容過時,容易導致學生產生困惑,或者造成語用失誤。因此,教材編寫也應當與時俱進。
(二)語用教學相對空白
在人們開始探索語言與文化如何有機結合時,語用教學領域還幾乎是一片空白。長期以來,由于對漢語的語用規則和語用策略缺乏研究,進行語用教學就無從談起,更不用說交際技能和交際策略的訓練了。因此,教師在教學實踐中,無論對詞匯還是語法的講解,往往都偏重于語言知識的傳授和語言技能的操練,而對語用方面的解釋可以說少之又少。這必然導致學生在語言交際中出現失誤。所以,在加強漢語語用規則和語用策略研究的同時,教師在語言技能的教學中,應有意識地結合語用教學,對學生進行語用知識的傳授和交際策略的訓練。
二、中國人對外國人語用失誤的包容
在交際中,本族語者對第二語言使用者的語言水平及文化知識的不足早有心理準備,所以,即使對方出現語用失誤,違背了本族語的語用原則或交際文化,通常也能夠被包容或遷就。這種包容使得外國人覺察不到自己的語用失誤,因而屢屢犯錯。
中國人在和外國人接觸時,通常在心理上做好了接受異國文化沖擊的準備。比如,對外國人的感謝方式、拒絕方式,無論其是否符合自己的思維方式和文化心理,一般都會接受,外國人的身份使得他們言語行為上的失誤不會被認為是故意挑釁。相反,如果一個外國人過于地道地使用漢語,反而會令我們感覺別扭。正因為如此,在包容一些無傷大礙的語用失誤的同時,也使得一些反映深層文化心理并有礙交際效果的語用失誤未能得到糾正,無形中被保存了下來。
三、語用失誤的階段性
語用失誤有階段性,初級階段教學內容常常是“粗線條”的,但成年人要表達的思想常常是比較細微的,因此,這二者之間就形成一對矛盾,這也是產生失誤的根源之一。例如,一個留學生給老師寫信,打聽她喜愛的一個中國文學家是不是“死”了。這里的“死”就用得不得體,應該用“是否健在”或者用“逝世”“去世”之類的委婉詞語。這名學生是個初學漢語者,她只學過“死”這樣一個表示“大概念”的詞,而那些委婉詞語還沒學到,所以就出現了使用的失誤。這類失誤隨著學習的深入和漢語水平的提高能夠得到一定的糾正,在得體性方面逐步接近漢語的標準。
四、結語
呂叔湘先生在《語言作為一種社會現象——陳原<語匯言與生活>讀后》文中說:“語言是什么?說是工具。什么工具?說是人們交流思想的工具。可是打開任何一本講語言的書來看,都只看見工具,人沒有了。語音呀,語法呀,詞匯呀,條分縷析,講的挺多,可都講得是這種工具的部件和結構,沒有講人們怎么使喚這種工具。”的確,學習一種語言,只學“部件”和“結構”是不夠的,重要的還是要學會“怎么使喚”它。語言教學的目的,最終就是要教會人“怎么使喚”語言,也就是要使學習者獲得語言交際能力。因此,我們應當重視留學生語用失誤的成因,揭示漢語的交際策略和文化規約,進而在客觀因素上最大限度地減少學習者的語用失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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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煒 北京 中國傳媒大學對外漢語教育學院 100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