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９０后”學生姓名的用字分析

摘 要：姓名是一種社會現象，也一種語言現象。本文以南通市中等專業學校2007和2008級的3420個學生的姓名為語料樣本，通過量化統計和問卷調查等方式，分析了姓與名的用字，諸如使用頻率、生僻字、新趨勢等現象，以此管中窺豹，梳理出一些“90后”學生姓名的用字特征。

關鍵詞：“90后學生” 姓 名 用字

姓名不只是一個人的代號，它還是一種社會現象，一種語言現象，有著豐富的內涵。有人甚至撰文說“姓名是民族文化的鏡像”。[1]

幾千年來，漢民族的姓名特征是姓前名后。許慎《說文解字》里解釋“姓”——“人所生也”，即“姓”表示一個氏族的血緣關系及其延續，具有標志性、傳承性。而“名，自命也，從口從夕。夕者，冥也。冥不相見，故以口自名。”在古人看來，“名出者，其人之魂也，其人之生命所系也”，所以就有了“賜子千金，不如教子一藝；教子一藝，不如賜子好名”的說法。當然，不同的歷史時代，不同的文化背景，不同的人群對“好名”的認定是不一樣的。隨著社會政治經濟變革，科教文衛事業的發展，人們賦予姓名的特定涵義以及姓名所體現出的價值取向也是不斷變化的。

本文以南通市中等專業學校2007級和2008級的3420個學生的姓名為語料樣本，通過量化統計和問卷調查等方式，以期管中窺豹，梳理出一些“90后”學生姓名的用字特征。

一、“90后”學生姓名的用字調查

（一）姓的用字

姓是學生名字構成中最主要的區別要素。同樣叫“媛媛”的，可以姓“許”、姓“白”、姓“吳”，不同的姓加上“媛媛”這個同樣的名，代表了不同的人。筆者通過對3420個姓名進行用字頻度統計，發現同一個姓氏的用字頻度超過40（次）的有24個：

其中，出現頻率過百的姓氏（括號內為該姓使用次數）分別是：張（260）、陳（248）、王（221）、李（112）、朱（110），這5個姓氏的學生數超過了總人數的四分之一。按照姓氏在人口中的比例，中國姓氏的“李、王、張、劉、陳”可謂“百家姓”中的大姓，以上統計也基本印證了這一點。

不過，由于姓名樣本的地域集中性，統計中沒有發現復姓，而一人一姓的則有48個：

（二）名的用字

與姓氏用字的相對穩定性不同，名的用字可謂五花八門。據筆者統計，3420個學生的姓名中，名的用字涉及到670個漢字。按音序分布如下表：

經檢索比對，這670個人名用字中有141個字不在1988年1月26日國家語言文字工作委員會、國家教育委員會發布的《現代漢語常用字表》（2500個常用字及1000個次常用字）之列，如下表：

表4：學生“名”用生僻字表

也就是說，人名用字習慣上有一定的范圍，五分之四的用字控制在常用字之中。這也就帶來一個問題，名的高頻用字相對集中，樣本中用字頻度超過50（次）的有18個，如下（括號內為該名使用次數）：

我們知道，姓有單姓、復姓，名也有單名、雙名。3420個姓名樣本中除了陳周倩璐、凌徐芳子兩個四字格姓名外，還有1181個單名，占樣本總數的34.5%。由于單名的用字組合少，重名現象屢見不鮮。在我們使用的姓名樣本中，叫張杰的有4個，叫李丹的有3個，其中兩個姓名相同的學生居然在同班。還有5個陳麗、4個王艷、4個劉杰、4個張靜、4個張磊、4個張敏、4個王燕等。此處重名現象確指同音同形用字，那些同音不同形的，如周建—周健不在討論之列。

二、“90后”學生姓名的用字分析

（一）姓的用字

在我們的調查樣本中，共涉及3420個姓名，202個姓氏，80%以上的學生跟隨父姓。而近年來，隨著人口的激增，各姓人口的懸殊也越來越大，大姓人口不僅過于集中，還有擴大的趨勢，而有些較為生僻的姓可能會消亡。據研究統計，漢民族有87%的人僅用了100個常用大姓。也就是說有10億人只用了100個姓。在這100個常用姓氏中，有3.5億人只用了李、王、張、劉、陳等5個超級大姓。

我們的調查已印證了這一說法，此處不再贅述。一些學生表示自己既隨父姓又隨母姓，如“陳楊”這個姓名，“陳”為父姓，“楊”為母姓。我們分析時，按傳統慣例，把“楊”作為名的用字處理。

（二）名的用字

1.“名”用字的新趨勢

（1）基本沒有排行的說法。中國傳統跟父姓，喜取雙名，雙名中頭一個字往往表示族譜中的排序，但由于姓名樣本來自“90后”的學生，他們基本都是獨生子女，在調查中，除一個學生明確說自己的名字是按照排行來的，其余皆表示取名時無輩分排行的考慮，是純粹的單名，或純粹的雙名。

（2）雖然絕大部分學生都按照慣例沿用父親的姓氏，但把母親姓氏作為名字或嵌入名字的姓名已經不足為奇了。單名如：孫單（母親姓單）、許林（母親姓林）；雙名如：吳曹峰（母親姓曹）、張戴飛（母親姓戴）等；兩個四字格姓名：陳周倩璐、凌徐芳子，實際也是父姓+母姓+雙名構成。孩子被看作父親一方傳宗接代的工具的思想逐漸消失，孩子是父母雙方感情的結晶，是雙方共有的，體現了家庭中男女地位的平等，男性對女性的尊重及婦女自我意識的覺醒[2]。受到宗法制度的約束，在給孩子起名時表現出封建思想的如“招娣”“添男”字樣的名字，僅各出現一例。

2.“名”用字體現性別特征

漢民族向來是男性人名多陽剛之氣，女性人名多陰柔之美。據統計，男生人名中用得較多的字是強、偉、勇、剛、鵬、龍、威、杰、亮、宇、超、峰、斌、冰、建、躍、洪、宏、翔等等。

女生人名中用得較多的字是靜、媛、倩、璐、丹、玲、霞、麗、芳、娟、慧、蘭、菊、梅、芬、蓉、香、莉、萍、芝、鳳、琪、鶯、艷等等。

一個性別選用的字次數越多，另一個性別選用該字的次數就越少，像“麗、媛、霞、建、峰”這些字都是帶有明顯的性別標記的。

也有些字是男女生共用的。據學生說，他們取名時受到當時正在熱播的電視劇里的主人公“亞楠”的影響，所以，在姓名樣本中，“亞”“楠”都屬于高頻用字，單名中，出現了11個“楠”；雙名中有52個“楠”，14個“南”，11個“亞楠”，2個“亞南”，5個“佳楠”，8個“楠楠”。這調查發現，這些字沒有明顯的性別傾向。

3.根據陰陽五行取名

民間有依據陰陽五行取名的說法。陰陽五行學說認為，宇宙萬物由“金、木、水、火、土”五種成分組成，人的名字最好也由這五種成分組成，若命中缺少某一成分，最好在名字中加以補救。因此，在命名中，五行缺什么在名字中用所需的字或含有此字偏旁的字加以彌補的現象很多。如“吉夢琳”這個名字，因為出生時家里請人算命，說她五行缺木，于是取名時挑的全是有“木”的字“夢琳”；而“周初燚”這個名字，是算命的說缺“火”。類似的用字如“垚、淼、焱、林”等，基本都是“金、木、水、火、土”等偏旁的重復。名字中某個字添加或去掉相應的偏旁（如“嘉”改“佳”，“玲”改“淋”，“昱”改“煜”等）的情況更是不勝枚舉。

4.雙名中疊詞的使用

在我們使用的姓名樣本中有一類比重很大的雙名用字——疊詞。如“茜茜”“婷婷”“圓圓”“偉偉”等，共計416例，女生明顯多于男生。這類疊詞名形式上是雙名，但實質上仍是單字的重疊，而且大多使用的是常用字，發音流暢響亮，重名率卻極高。有4個陳佳佳，4個張培培，3個沈丹丹，2個趙清清還分別是一男一女。

5.某些特殊用字

（1）以名成詞

在調查統計中，我們發現單字名里有一類這樣的姓名：卓越、施展、徐州、張弛、武藝、夏天、明亮、凌霄、金童、季節、黃鸝、叢林、儲蓄、柏林等。它們原本是一個詞，恰巧包含了某些姓氏，組合起來就成了人名；還有邵帥（少帥）、榮藝（容易）、陳才（成才）等，用諧音巧妙關聯成有吉祥意味的詞語。雙名中也有“X伶俐、X鵬程、X海燕、X海洋、X月亮、X芙蓉、X珍珠”類的名字。以名成詞，雖然比較巧，但姓名是專有名詞，這極其容易混淆專有名詞與普通名詞，而且也容易重名，樣本中僅“夏天”就有3個。

（2）多音字的問題

在樣本中，名的用字有“茜、寧、強、為、樂、興、少”等多音字，一般情況下，我們讀該字褒義的音。譬如“強”讀“qiáng”不讀“qiǎng”，“少”讀“shào”不讀“shǎo”，“寧”讀“níng”不讀“nìng”。而像“茜、為、樂、興”的讀音都是正面的，第一次點名只能跟著自己的判斷叫了。如“茜”這個名，學生“王茜”強調自己叫“wáng xī”，“施茜”則強調自己叫“shī qiàn”，給自己和他人都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還有一種狀況是名本身不是多音字，自己誤認作多音字。筆者任教的班上有一學生叫“丁菁”，她本人卻強調“菁”這個字是多音字，在她的名字中應該讀“qīng”，而實際上“菁”這個字只有“jīng”一個音。

（3）生僻字

樣本中有141個字不在《現代漢語常用字表》之列，我們將這部分字認定為生僻字。生僻字的使用一方面會給人以知識淵博之感，另一方面，由于生僻字大都不易把握讀音且筆畫較多，給交際中的讀寫帶來很多不便，甚至令人生厭。有些生僻字如“翀、珈、晟、昊、燚、贇、喆”等，還好理解；而有些，如“彐”是已經停用的簡化字，“鑑、敩”在字典上幾乎查不到；再比如“鋮、佺、釩、驄、驊、焌、襦、烯、烊、燏、樾、溱”等字，“鋮、佺”是古人名用字，“驄、驊”有駿馬的意思，“襦”只有“短衣、短襖”“幼兒的圍嘴兒”這兩條注釋，用在人名中簡直匪夷所思。“釩、燏、樾、焌、烯、溱”等字估計也只能是陰陽五行的緣故，否則物理、化學、地理上的名詞用到人名中實在無法理解。

（4）音譯名

如“馬麗、安琪、海倫”等，多見女生名。

（5）令人費解的用字

這類名字不是因為字生僻，而是由名字的字形或諧音造成的。在調查中，有學生表示自己名字原本是很女性的“月蓉”，登記戶口錯寫成“越榮”，“季蕾”錯寫成“季磊”，女名男性化了。還有一種名字，組合起來的諧音令人費解，如“宮月晶”這個名字，“月”和“晶”都是女生名里使用頻率較高的字，但放在一起，諧音“月經”實在不雅，況且又是女孩子的名字；“徐嘉梓”這個名字，在南通話里“嘉梓”的諧音和“瘸子”一樣，實在也不能算是好名。

以上是筆者對我校3420例學生姓名用字的調查與分析，和20世紀五六十年代人名帶有強烈的時代、政治色彩不一樣，“90后”的姓名用字顯得更靈活、寬泛，一定程度上反應了人們在生活觀、價值觀、性別觀上的改變。作為社會文化內涵的一個意義符號，人的姓名值得我們進一步探究。

注 釋：

[1]楊衛東，戴衛平.中國人姓名文化特色[J].作家雜志，2008（8）：187.

[2]朱圣元，周光慶.當代人名文化內涵的定量研究[J].長江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7（8）：121.

參考文獻：

[1]李娜.漢人取名的語言學研究[D].濟南：山東師范大學，2007.

[2]田由甲.姓名雷同的成因與出路[J].社會，1995，（10）.

[3]季華權.人名簡論[J].江蘇公安專科學校學報，1997，（1）.

[4]白瓊燁，張潔.人名的社會語言學分析[J].理論界，2006，（4）.

[5]余榮寶，魏紅.從姓名看社會文化心理[J].襄樊職業技術學院學報，2007，（3）.

[6]于芳，潘文.中國人名用字特征的調查——以福建東游人為例[J].衡水學院學報，2007，（6）.

[7]于思湘.當代大學生姓名用字及語用特征研究[J].伊犁師范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2007，（8）.

[8]鄭燕萍.單名命名的社會語言學分析——以莆田學院學生姓名為個案分析對象[J].福建論壇（社科教育版），2007，（12）.

（朱益嫣 南京師范大學文學院 226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