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意的“杯子紅”

摘 要：店名“杯子紅茶館”充滿詩意：結構雙切，適度歧義能激發顧客的好奇，具有朦朧美；語義雙指，“紅”指向使杯子變紅的液體是優選的，動感十足；語音雙關，通過諧音，暗含“一輩子都紅火”的吉祥寓意，含蓄雅致。

關鍵詞：“杯子紅” 結構雙切 語義雙指 語音雙關

1997年，臺商在廣東佛山開設了第一家經營臺灣泡沫紅茶并集美食、時尚、休閑、陽光于一體的中西餐廳，名為“杯子紅茶館”。經過十余年的打拼，“杯子紅茶館”在佛山、中山、珠海等城市增開了十幾家分店，生意做得紅紅火火。“如果我不在家，我就在紅茶館，如果我不在紅茶館，我就一定是在去紅茶館的路上”，這句頗有大話風格的民間廣告，在珠江三角洲廣為流傳。“杯子紅茶館”朦朧、動感而雅致，充滿詩意。

一、結構雙切——朦朧

店名因層次不同，形成兩種切分：a.杯子|紅茶館；b.杯子紅|茶館。餐廳經營泡沫紅茶，形成了另類的紅茶文化，廣告中也運用了“紅茶館”一詞，從這個角度看，a式切分有了根據，“紅茶”修飾“館”，“杯子”修飾“紅茶館”，形成多層定語。“杯子”作為容器，與“紅茶館”在語義上有很高的相關度。

然而，細細品味，b式切分，主謂短語“杯子紅”修飾“茶館”，才是餐廳命名的本意。這可從以下幾方面得到證實：

1.商標是用以區別個人或集體所提供的商品及服務的標記，企業在佛山注冊的中文商標就是“杯子紅”。

2.用定語替代中心語，“杯子紅”常常是餐廳的簡稱形式。例如：

（1）杯子紅美食 杯子紅文化 杯子紅情報站 杯子紅分店 相聚杯子紅 加盟杯子紅

（2）臺灣“杯子紅”進駐順德。（《珠江商報》2006年9月17日）

（3）同濟路地鐵站口周邊，左岸咖啡、杯子紅、萊茵閣、果之戀果汁甜品等具有一定品位的店面是平時市民提高消費品位的好去處。（《廣州日報》2007年6月20日）

3.企業在網站上明確了“杯子紅”的品牌含義：“是‘杯子紅’，不是‘杯子’；是‘臺灣—杯子紅—茶館’，不是‘臺灣—杯子—紅茶館’；是‘歡迎光顧杯子紅’，不是‘歡迎光顧臺灣杯子’，更不是‘歡迎光顧紅茶館’”。

4.“杯子紅茶館”的翻譯是The Red Cup Café，從英文名稱看，應該是“杯子紅”；如果是“紅茶館”，“紅茶”要譯為 Black Tea。

商家選擇了b式意義，但始終不能排除a式意義。企業網站反復強調b義，恰好說明店名常常受a義的干擾。其實，從語言學角度看，b義是優選的。但a義并無任何貶損色彩，它的存在能造成適度的歧解，形成結構性雙關，使店名產生神秘感，具有朦朧美，能激發顧客的好奇。

二、語義雙指——動感

The Red Cup Café 對應的不是“杯子紅茶館”，而是“紅杯子茶館”。定語“紅杯子”和“杯子紅”，結構與意義都有差別。

語義指向是指句法結構中的某一成分跟其他成分之間在語義上的聯系。[1]漢語顏色詞的語義指向非常靈活，如“紅蘋果”，“紅”指蘋果的表皮，“紅西瓜”指西瓜的內瓤，“紅鉛筆”則可能雙指，既可指鉛筆外表的顏色，也可指筆芯書寫的顏色，形成歧義。同樣，“紅杯子”，“紅”指“杯子”，對杯子的固有屬性進行靜態描寫。而“杯子紅”，“紅”可以雙指：其一，指向短語內部的直接成分“杯子”，表示杯子自身的顏色；其二，指向短語外部的關聯對象——使杯子變紅的液體如茶、酒、果汁、咖啡之類，呈現杯子變紅的動態以及變化完成后所處的狀態。相比而言，第二種語義指向是優選的。因此，“紅杯子”偏重于顯現靜態，“杯子紅”傾向于突出動感。

“紅杯子”和“杯子紅”的動靜差異與結構有密切關系。“紅杯子”是定中關系，屬向心結構，輸出點狀信息，大多具有去時間化的特征。定中結構常反映事物與屬性之間固有的、穩定的關系，沒有動態，如不說“紅杯子了”，因為只有相對于背景而言具有變化、推移的特征，才能添加助詞“了”[2]，如“大學生了”。“杯子紅”是主謂關系，屬離心結構，輸出線狀信息，具有時間性特征，后面能添加動態助詞，如“杯子紅了”“橘子紅了”“楓葉紅了”。主謂結構中時間元素的加入，使“杯子紅”產生了動感，作為茶館名稱顯得魅力十足，充滿浪漫氣息，惹人喜愛。

店名要符合商號名稱的一般規范：結構簡單、不宜太長、響亮上口。這樣，“杯子紅茶館”這個非常有意味的形式，對譯成英文變得十分困難，The Red Cup Café 譯得粗糙，只是無奈的選擇，失去了“杯子紅”的韻味。為此，也有人建議不如像“長虹（Chang Hong）彩電”“東鵬（Dong Peng）陶瓷”一樣，采用音譯形式Beizi Hong。

三、聲音雙關——雅致

“杯子紅茶館”的背后，藏著一個愛情故事。阿里山的少年和西子湖畔的姑娘結緣，源于最后一只可愛的紅杯子，“一……杯……子”，“一……輩……子”，他買下那只紅杯子送給了她，兩個陌路人擁有了同一只紅杯子。于是，1997年，一對愛人在中國的臺灣畫了一個圈，在中國的佛山開了一家店。

“杯子”因與“輩子”諧音，在漢文化中幾乎與玫瑰一樣，成為愛情的符號。例如：

（4）和劍戀愛的4年里，我們很幸福，每次出差回來，他都會送我一些小禮物，而送得最多的就是形形色色的杯子。他說，一杯子就等于一輩子。（《南京日報》2004年5月11日）

（5）那是初戀男友送的一只很普通的馬克杯。“他說，一杯子，一輩子，呵呵，好多年前的事情了。”

（《錢江晚報》2007年9月7日）

這樣，“杯子紅”有了非常好的寓意：“輩子紅”。一方面，“紅”是漢文化中的喜慶顏色，“一輩子都紅”，隱喻愛情的忠貞與堅定。店家以杯子作為品牌標志，杯子上男女含情脈脈對視的剪影，彰顯著飲食文化中重情誼的理念，與企業“情依舊、味常新”的口號以及“心情品質、風尚美食”定位相吻合。

另一方面，“紅”象征著順利、發達、成功，如“火紅、紅運、走紅、開門紅、滿堂紅、紅紅火火”。“杯子紅”隱含著“一輩子都紅火”的意思，成為生意興隆、長盛不衰的吉祥語，滿足了商家趨吉避災的心理需求。同時，“杯子紅”的吉祥意頭也被顧客分享著，店名暗含著對顧客的祝福。

此外，作為企業標志，杯子正面的設計還沿用了心理學“頭像|花瓶”的兩可性：“男女對視的剪影”與“手中的杯子”互為圖形與背景。以剪影為背景，凸顯的圖形就是“手中的杯子”—“杯中有杯”—寓意“輩輩紅”，這跟年畫里大猴背小猴（諧“輩輩封侯”）有異曲同工之妙。

“杯子紅”將吉祥的意蘊通過諧音含蓄地表達出來，顯得十分雅致，很受歡迎。如果直書“輩子紅”，則來得太直白，沒有距離感。

“杯子紅茶館”，短短五個字，結構雙切、語義雙指和聲音雙關交融在一起，文化內涵異常豐厚。借用當今的流行格式說，“杯子紅”很朦朧、很動感、很雅致，因而也很詩意。

參考文獻：

[1]邵敬敏.現代漢語通論[M].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2001.

[2]邢福義.說“NP了”句式[J].語文研究，1984，（3）.

（周日安 廣東佛山科技學院中文系 528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