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漢普通話與標準普通話的語音對比研究

摘 要：本文主要分析武漢方言元音的聲學特性。本項目對收集的漢語語料庫中的158個武漢發音人進行歸類，用實驗語音學的方法對比了武漢普通話和標準普通話，試圖探索這一地區發音人在音段上的共同特點及相關規律，為漢語口語處理口音問題提供可靠的聲學依據，同時為普通話教學提供借鑒。

關鍵詞：武漢話 普通話 語音 音系 對比

一、引言

我國歷史悠久，幅員遼闊，方言間關系十分復雜。方言對普通話會有一定的影響，這種影響可以表現在各個層面上：語音層面、詞匯層面、語法層面，但以語音層面的影響為最。來自不同方言區的人講普通話往往會或多或少受地方方言的影響，帶有一定程度的口音，而口音的影響不僅給普通話教學帶來了困難，也給言語工程（包括語音合成及語音識別）帶來了很大的挑戰，所以目前的漢語語音處理特別是口語識別系統就急需這方面的深入研究。實踐證明，提高自動語音識別系統識別率就必須考慮口音問題。因為口音所造成的語音變體在聲學特征的統計分類中被證明是非常重要的。所以作漢語普通話和地方普通話聲調系統的對比研究在現階段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普通話既包括標準普通話，也包括帶有各種口音的“地方普通話”?！暗胤狡胀ㄔ挕币贿吢撓抵鴺藴势胀ㄔ?，一邊聯系著地方方言。由于使用者的背景、學歷以及語言能力等個體差異較大，即使同一地區的人說的普通話也可能有較大的差別，但總的來說，同一地域的口音具有明顯的相似性。本文采用實驗語音學的方法，以武漢市的地方普通話為考察對象，對比標準普通話，試圖探索這一地區發音人在音段上的共同特點及相關規律，為漢語口語處理口音問題提供可靠的聲學參數，同時為普通話教學中如何消除口音問題提供借鑒。

二、語料的選取與標注

本研究所用的語料包括三個子庫，分別包括三個方言區：上海嘉定、湖北武漢和福建廈門。錄音的場景是對方言區的人所說的帶有地方口音的普通話的測試。發音人為30歲以下的年輕人，每個發音人的語料包括字、字組、3～5分鐘的文章朗讀及3～5分鐘的口語談話。

本文主要以武漢普通話為研究對象，對比武漢普通話與標準普通話的差異，主要內容如下：

（一）考慮到方言區的人講普通話的水平有很大的差異，首先對本項目收集的漢語語料庫中的158個武漢發音人進行歸類，將其口音分為：輕、中、重三級。對武漢普通話測試得到的結果是：輕級口音發音人4人，中級口音發音人70人，重級口音人84人（見表1），男女比例（見表2）。

（二）以本項目語料庫為基礎，對比武漢話與普通話聲韻系統的差異，并考察武漢普通話中由方音引起的音變現象，初步作數據統計及分析，找出音系上的對應關系。

音段標注共分兩層：

1.拼音層：包括正則的拼音和聲調標注。

2.聲韻層：標記每個音節對應的聲韻母以及各種音變現象。主要的音變現象有增音、減音、音素音變、央化、鼻化等。由于研究的需要，對于由方音引起的音變現象，我們在漢字、拼音及聲韻層都進行了詳細的標注，包括音素音變及聲調變化，并用特殊符號＃表示。

在歸類的基礎上，選取武漢中級口音發音人的語料與標準普通話作整個元音系統的對比，包括單元音、二合元音、三合元音及帶鼻音韻尾的復合元音，分別對比各自的聲學元音圖及共振峰模式圖（如圖1），歸納出相關規律，為漢語識別系統提供聲學參數。

圖1

要對比武漢普通話與標準普通話之間的差異，首先必須對武漢話的聲韻系統有一個大致的了解，因為很多語音差異是受其方音聲韻系統的影響。到目前為止，對武漢話聲韻系統的看法還沒有定論。一般認為武漢話中有19個聲母，34個韻母。而普通話能區別意義的音素有元音音素10個，輔音音素22個，構成普通話的音位系統。從聲韻調系統來看，武漢話有聲母16個：p，p‘，m，f，t，t‘，n，ts，ts‘，s，z，t#642;，t#642;‘，k，k‘，#331;。漢語普通話有21個聲母，b， p， m， f， d， t， n， l， g， k， h， j， q， x， zh， ch， sh， r， z， c， s。武漢話中韻母有34個，普通話則有39個，這39個韻母按它們的結構分為單韻母、復韻母、鼻韻母。單韻母10個，下列10個元音都做單韻母。這10個元音在構成音節時有選擇性。舌尖前元音－i只跟z、c、s拼合構成音節，舌尖后元音－i和zh、ch、sh、r拼合構成音節。ê、er能自成音節，不直接跟輔音相拼。其他元音既能跟輔音相拼，也能自成音節。

舌面元音： 前元音iüê；央元音a；后元音oeu

舌尖元音：舌尖前－i（zi，ci，si）

舌尖后－i（zhi，chi，shi，ri）

卷舌元音：er

復韻母13個，由2個或3個元音復合而成：ai ei ao ou#8239;ia#8239; ie#8239; ua#8239; uo#8239; üe iao#8239; iou#8239; uai#8239; uei

鼻韻母16個，由元音和鼻輔音n或ng復合而成：an#8239; en#8239; ang#8239; eng#8239; ong#8239;ian#8239; in#8239; iang#8239; ing#8239; iong uan#8239; uen#8239; uang#8239; ueng üan#8239; ün

普通話的聲調4類：陰平（55），陽平（35），上聲（214），去聲（51）；武漢話的聲調也有4個，但調值不同：陰平（55），陽平（213），上聲（42），去聲（35）。綜合上述，兩者的區別主要如下表所示：

表3

武 漢 話普 通 話

聲母p，p‘，m，f，t，t‘，n，ts，ts‘，s，z，t#642;， t#642;‘，k，k‘，ng，x，#61623;，p，p‘，m，f，t，t‘，n，l，k，k‘，x，#680;，#680;‘，#597;，ts，ts‘，s，z，t#642;， t#642;‘，r

韻

母#61506;，#61545;#61506;，#61525;#61506;，#61551;，#61545;#61551;，#61525;#61551;，#61510;，#61545;#61541;，#61525;#61510;，#61561;#61541;，

#61583;，#61545;，#61557;，#61529;，#61621;，#61505;#61545;，#61557;#61505;#61545;，

#61541;#61545;，#61557;#61541;#61545;，#61505;#61557;，#61545;#61505;#61557;，

#61531;#61557;，#61545;#61531;#61557;，#61505;#61550;，#61545;#61530;#61550;，#61557;#61537;#61550;，

#61515;#61530;#61550;，#61531;#61550;，#61545;#61550;，#61557;#61531;#61550;，#61561;#61550;，#61506;#61518;，#61545;#61506;#61518;，#61557;#61506;#61518;i y #603; A o #611; u #645; #639; #602; ai ei ɑu ou#8239;iA#8239; i#603; uA#8239; uo#8239; iɑu#8239;iou#8239;uai#8239;uei an#8239; #601;n#8239; ɑ#331;#8239; #601;#331;#8239;u#331; i#603;n#8239;in#8239;iɑ#331;#8239;i#331;#8239;y#331; uan#8239; u#601;n#8239; uɑ#331; u#601;#331; yan#8239;yn y#603;

聲調陰平（55），陽平（213），上聲（42），去聲（35）陰平（55），陽平（35），上聲（214），去聲（51）

三、實驗語料和方法

研究所用語料主要選自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所，漢語語音庫中的10個武漢中級發音人及20個重級口音的武漢發音人的普通話語料。本文從這幾十個帶有地方口音的武漢發音人的普通話語料中，共選取了400（5×20×4）個包含[#61506;，#61551;，#61510;，#61583;，#61545;，#61557;，#61529;，#61621;]的各聲調的零聲母單音節字，與10位北京發音人的200（5×10×4）個包含[a，u，Egrave;，y，iexcl;]的各聲調的零聲母單音節字及80（2×10×4）個包含[iexcl;，#645;]的CV結構的各聲調的單音節字作聲學對比，利用PRAAT語音分析軟件，在寬帶語圖上分別測量各個單元音的前三個共振峰F1、F2、F3中間位置的目標值，以便畫出與聽感相似的聲學元音圖及共振峰模式圖，對比武漢普通話與普通話各個單元音的音值及共振峰模式，從而歸納出武漢普通話基本元音系統的聲學及發聲特點。

（一）武漢重度口音單元音與標準普通話單元音聲學元音圖

圖2：武漢女（重度口音）普通話單元音與標準普通話單元音圖

圖3：武漢女（重度口音）普通話單元音與標準普通話單元音圖

圖2是武漢帶有重度口音的普通話女聲與標準普通話女聲中的單元音[#61505;]、[#61551;]、[#61541;]、[#61529;]，從圖2可以看到發[#61529;]時，武漢女重度口音的舌位與女標準普通話的舌位基本一致；發[#61505;]時，帶有重度口音的女發音人的舌位比標準普通話女聲的舌位要高，靠后；在發[#61541;]的時候，我們可以看到重度口音的女發音人的舌位要比標準普通話的女聲要靠后，高低基本一致；發[#61551;]時，重度口音的女發音人的舌位要比標準普通話的女聲要低，靠前。

圖3是武漢帶重度口音女聲普通話和標準普通話女聲（標普女聲）單元音[#61545;]、[#61583;]、[#61584;]、[#61557;]的對比。在圖3中帶有武漢重度口音普通話[#61545;]，和它對應的是5（表示標準普通話中的[#61545;]），他們的舌位在高度上基本一致，武漢話重度口音的女聲普通話（以后簡稱：武重女普）要略高些，要明顯地靠后；1表示武重女普[#61583;]，3表示標普女聲[#61583;]，2在圖3中表示武重女普的[#61584;]，6表示在標普女聲中[#61584;]，兩個系統差異較大，武重女普的舌位低，靠后；4在圖3中表示標普女聲的[#61557;]，武重女普的舌位在發這個音時要比表普女聲低，靠前。

從整體看來，武漢女重度口音普通話的舌位與標準女聲普通話的舌位差別較大，位置離得較遠。

圖4：武漢男（重度口音）普通話單元音與標準普通話單元音圖

圖5：武漢男（重度口音）普通話單元音與標準普通話單元音圖

圖4表示帶武漢重度口音的普通話男聲與標準普通話男聲在單元音[#61529;]、[#61557;]、[#61505;]、[#61545;]的舌位元音圖。從圖中，我們可以看到，帶武漢重度口音的普通話男聲與標準普通話男聲在發單元音[#61529;]和[#61545;]時舌位基本一致（1表示標準普通話男聲中[#61545;]，3表示標準普通話男聲中的[#61529;]）；從圖4中可以看到，帶有武漢重度口音的普通話發單元音[#61557;]時，他的舌位比標準普通話男聲（2表示標準普通話男聲的[#61557;]）舌位要前，高度基本一致；帶武漢重度口音的男聲普通話在發[#61505;]時，他的舌位與標準普通話男聲發這個音的舌位很近，略高略前些（4在圖4中表示標準普通話男聲發[#61505;]的舌位）。

圖5表示武漢男（重度口音）普通話單元音與標準普通話單元音圖[#61583;]、[#61584;]、[#61551;]、[#61541;]的舌位圖。1、2在圖5中分別表示帶有武漢重度口音普通話的男聲發的[#61583;]、[#61584;]，我們可以看到，在發這兩個單元音及[#61541;]的時候，有重度口音的武漢普通話男聲比標準普通話男聲的舌位要高且靠前（5、6、4分別代表標準普通話男聲的[#61583;]、[#61584;]和[#61541;]）；從圖4中，武漢重度口音普通話男聲[#61551;]比標準普通話男聲發這個音的舌位要前，略低。

（二）聲學元音圖各元音F1、F2、F3音值對比

男女聲單元音F1、F2、F3音值對比（HERZ）（以下普通話單元音共振頻率數據來自于玨的碩士論文，從她的論文中的BARK值轉成HERZ。）

表4：男聲各元音F1、F2、F3的平均值對比（HERZ）

元音F1F2F3

BJWHBJWHBJWH

[i]2982952229221337053171

[u]386379111286430622656

[y]3093141963199127502440

[a]8237881221123829912566

[o]53054667083829702737

[#61611;]5174741097131730862615

[#61583;]3983711263151430572882

[#61584;]402398155316172159398

表5：普通話單元音與武漢普通話單元音共振頻率數據表（女重度口音）（HERZ）

元音 F1 F2 F3

BJWHBJWHBJWH

[i]3233372819250437053283

[u]362412722103730622872

[y]3413542286234127502822

[a]1045 10431509161629913067

[o]59053593089329203178

[#61611;]5835761308143630863234

[#61583;]4474091506183530572791

[#61584;]4653991755210221593109

四、武漢人學習普通話的語音難點

武漢話的聲母和韻母都比普通話的少，所以武漢人說普通話時會有些音發不準。在聲調方面，武漢話雖然也有4個調類，但在調值上有所不同，所以武漢人在說普通話時，聲調會把握不準，出現錯誤。

在對武漢普通話的感知測試后，從樣本中發現，武漢人普通話一般為中下級水平，所以在對武漢人普通話的研究過程中，我們可以以中下級水平的人為研究對象。有部分發音較好的發音人（二甲）大部分在遇到n和l，n和ng時會混讀，特別是n和l（錯誤率達到了近50%），例如：在念“姑娘”/gu1niang0/ 時念/gu1 l（n）iang0/；“定量”/ding4 liang4/ 念/ding4 niang4/。在讀兒話音時往往會讀錯，例如：暴肚兒/bao4 dur2/會發成/bao4 duer3/，“彎”/wan1/念成 /wang1/。

本文是在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所完成的，在此特別感謝語言所李愛軍的指導。

參考文獻：

[1]侯精一，劉興策，向平.武漢話音檔[M].上海：上海教育出

版社，1994.

（朱麟 北京師范大學教育技術學院 100875；張磊 中關村科技園區海淀區北京金遠見電腦有限公司博士后分站 1000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