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劍跨騎揮鬼雨,白骨如山鳥驚飛。塵世如潮人如水,只嘆江湖幾人回。”說到江湖,我們想起的是彈劍高歌,是快意恩仇,是朋友兄弟。想完這些,有個消息等著我們:彈琴高歌《朋友》的搖滾歌手臧天朔因為涉嫌惡勢力組織被抓了。
橫禍
這對臧天朔的妻子來說,絕對是個橫禍。2008年9月,她終于報了警,說臧天朔失蹤了。沒過多久,她又取消了報警。因為臧天朔的家人得知,臧天朔并未失蹤而是被公安機關帶走了。直到11月6日,北京警方公開證實了這個傳聞。
也不乏一些生活在廊坊的人把5年前那個夏夜當成噩夢,很多人遭遇橫禍。在廊坊火車站附近的“熱浪迪吧”門外,很多保安被砍成重傷,也有無關的路人被百名持械壯漢嚇得滿地爬,跑得慢的,還無辜被砍。
據當年供職于京城某報的記者回憶,當時他的一個同事曾參與調查此事,起因是和“朋友迪吧”同處一街的“熱浪迪吧”孫姓老板給報社送來了舉報材料,希望媒體能幫他伸張正義。
這位同事歷經半個月調查發現事件并不復雜:孫老板和臧天朔都是“朋友迪吧”的股東,兩人股份三七開(有說是二八),但后來因股權糾紛反目成仇,最終導致了2003年6月23日的那場火拼,“熱浪迪吧”的一名保安在此械斗中喪命。但這份調查最終并沒有見報,原因是臧天朔聽說此事后找到了該報社的領導,把報道壓了下去。
案發之后,主導此事的“朋友迪吧”經理呂常春失蹤了。據民警調查,此人涉嫌多起刑事案件,幾乎都與尋釁滋事、聚眾斗毆有關。而2008年6月,呂常春被公安機關抓獲時,他在北京的藏匿地點被指是臧天朔提供的。在臧天朔被抓的視頻中我們可以看到,他的態度相當配合,沒有絲毫反抗,主動隨便衣警員乘坐警車而去,似乎早就預感到了這一天的到來。
臧爺
臧天朔的能力在于很會跟陌生人搞好關系,能夠用熱情來感染對方,因此在圈中人面很廣,外號“臧爺天朔”。“臧爺”脾氣火暴,在江湖上頗有聲名。
2007年6月“那個年代——記憶中的金曲”音樂會在北京舉辦,臧天朔上臺之后開始彈奏演出。可彈了一會兒,主持人的聲音就響了起來,臧天朔只好停下演出,茫然四顧,卻發現主持人原來是在后臺講話,讓大家看大屏幕,臧天朔和樂隊就站在舞臺上陪大家一起看VCR。
隨后,臧天朔再度開始演奏。正要開唱,沒想到主持人的聲音再度響起,只見主持人坐在摩托車上從幕后進入舞臺。演出情緒多次被打斷的臧天朔再也忍不住,終于發飆,沖主持人大罵:“說說說,我是你干爹你怎么不給大家伙說說?”臺下頓時笑成一片,主持人也面紅耳赤囁囁不能言。
流傳更廣的是參加《同一首歌》的事兒。臧天朔曾經參加“同一首歌”走進農大的演出,到了現場才被節目組告知要演唱《朋友》和《等到那一天》。在與現場副導演協商之后,臧天朔用《愛在一起》換掉了《等到那一天》。幾天之后,他收到了《同一首歌》工作人員發來的短信,說他演唱《愛在一起》不符合演出主題,相關畫面將會被剪掉,并請他退還全部演出款5萬元。
沒想到“臧爺”可不是以往那些“過氣明星”,人家脾氣非常火爆,一再發飆,指出在雙方已經協調好的情況下,欄目組出爾反爾,不尊重演員的勞動成果。臧天朔還炮轟《同一首歌》在內的很多綜藝欄目沒有起到名牌欄目該擔起的宣傳原創音樂的責任,“每次都邀請我唱《朋友》,為什么總要歌手唱那幾首老歌呢?”
顯然《同一首歌》這么做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一般明星都怕被封殺,但臧天朔不吃這一套:“欄目欺負別人我管不了,但欺負到我頭上,不行!”
所謂“一物降一物”,能制住“臧爺”的人,只有一人。
臧天朔的妻子是北京電影學院畢業的普通人,臧天朔一直對她很保護。畢業后,她本來想去拍戲,但是臧天朔不讓,他不喜歡娛樂圈,不想讓她踏進去。一畢業他們就結婚了。臧天朔入獄時,兩人的兒子剛剛兩個月大,此前二人還育有一女。
臧天朔的脾氣不好,但他的妻子就很會安慰他,用臧天朔身邊人的話說“也就是她能管得了他”。
熟悉臧天朔的人說:“在臧哥心里,家人永遠最重要。”
俠義
臧天朔頗有些“爺兒們”的外表,粗獷豪氣的演唱風格,也讓大家把他和“義氣”二字劃了等號。接觸過他的人也都說,這是個好交朋友、為人仗義的主兒,身上有極濃重的江湖味,給人的感覺就像他唱的《朋友》一樣。
這類的段子非常多。據說臧天朔要是在飯店遇見老朋友,哪怕是簡單點頭打個招呼的那種,他都會悄悄給人把賬結了。朋友借錢,他從不說不字,更不用打欠條。相傳最大的一筆是借出去100萬,后來那個朋友投資失敗也沒還……
想象當中,臧天朔周圍一定聚集了一幫講義氣的朋友。只是這和周華健唱的“朋友”有所不同。感覺周華健的“朋友”可能更客氣一些、更斯文一些、更溫暖一些,而臧天朔和他的朋友則應該屬于大塊吃肉、大碗喝酒、論秤分金銀的主兒,為朋友可以兩肋插刀。
所以一些“出格”的傳言未必不真。有人說他素來“腳踩黑白兩道”,手下豢養著“弟兄”過百。2008年年初,北京市發生一起酒后駕車引起的交通事故,交警進行調查時,肇事車內一名東北男子就自稱是“臧天朔的人”。
也許正因為他的仗義和豪爽,在跟一些道上的人交往中,可能被一步步架到那個位置上了,到最后他不想接觸這些人都不可能了。
江湖
“天下英雄出我輩,一入江湖歲月催。鴻圖霸業談笑間,不勝人生一場醉。”徐克、程曉東上世紀90年代佳作《笑傲江湖二之東方不敗》里,李連杰口占此詩,英雄凄茫之氣盡顯。與那同一時間,年輕的臧天朔玩起了搖滾。
上世紀90年代,搖滾與牛仔褲、長發、太陽鏡,更重要的是與叛逆一起,成為了一群年輕人的象征。盡管內里可能僅僅是一種躁動和朦朧,他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
世事變遷,那一代人中不論是天賦還是后來的修養,有些人最終開始了問一個“為什么”的過程,其中最出色的就是崔健。崔健始終在前進,保持在一個較高的層面上看待音樂以及生活,甚至如同哲人一樣去思考這個社會。也有人始終沒有多少進步,叛逆消退以后,他們加入到了“江湖”,代表人就是臧天朔。
臧天朔沒能在他的江湖里順利升級為世外高人,這也不能全怪他,因為從一個轉型社會出來的人,往往都是如此帶著以往時代的烙印。很多中國當年轉型期出現的標志性人物都是如此,如果我們回望上世紀60年代的美國,這種事情也是屢見不鮮。只是若干年后,那聲嘆息也許難免:偶像的黃昏——是他們自己倒下的。
摘自《南方人物周刊》2008第3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