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5年1月4日,呂正操出生在遼寧省海城縣唐王山后村,當時正值日俄戰爭,母親生他的時候,把他藏到隱蔽地方。戰后,南滿鐵路歸日本人占有。南滿鐵路就從山后村西經過,和呂正操家的菜地緊挨著。
上學時,老師曾給他取學名“正言”,他覺得上學讀書為的是求知識,長大要當兵,操練好了才能打日本。于是,改名為“正操”。
妻子原以為“我倆不可能”
1942年,冀中軍區領導機關干部慶祝元旦,同時為3對新人祝賀新婚之禧,其中一對就是呂正操和劉沙。
劉沙小呂正操13歲,她在北平上高中時參加了“一二·九”學生救亡運動。1937年回到家鄉,參加黨領導的抗日工作,并和呂正操、黃敬、孫志遠等黨政領導在工作中常有接觸。1941年冬,劉沙已是冀中區婦救會宣傳部副部長。
當時,黃敬和婦救會主任白蕓很關心呂正操的婚姻。一天,黃敬托人捎給劉沙一個紙條,表示呂正操想同她談朋友。劉沙表示這事不可能。后在黃敬的反復工作下,才帶著“不可能”的想法與呂正操見面。
呂正操對她說:“我們交換交換意見,談談彼此的觀點,誰也不能勉強誰嘛。”劉沙開門見山地說:“我認為我們不可能。因為跟大人物在一起,我受不了拘束,距離太大,我不習慣,恐怕合不來……”
“什么大人物小人物的,都是共產黨員,能有多大距離?”他打斷劉沙的話,“說來說去,還是要擺開自己的觀點、想法,再下結論嘛。”
兩人開始從馬克思主義的戀愛婚姻觀談起,談到馬克思和燕妮的愛情生活。兩人取得共識:男女雙方必須平等相待,互相尊重,互相信任,夫妻間應坦率、真誠,來不得半點勉強,但是,劉沙還是覺得和“一號首長”有一種無形的距離感。呂正操開玩笑說:“要說有距離,就是有一點不方便——我身后總有警衛,說話不方便。”
固執而矜持的愛情防線終于被突破,劉沙感到“不可能”的事已經成為可能。于是,徑自找到區黨委組織部長劉亞球,單方面提出結婚申請并征求黨組織的意見。1941年年底,朱德和彭真來電,批準他們結婚。
失去人身自由
1965年1月,經全國人大提名通過,自1958年起便代行部長職務的呂正操被任命為中華人民共和國鐵道部部長。呂正操并不怕壓力,對于工作,他游刃有余。
然而,驚心動魄的“文化大革命”爆發了。
林彪拋出陰險的“桃園三結義”,誣陷彭真、林楓、呂正操為“反林彪小集團”。彭真受到批判,呂正操在劫難逃。
造反派肆無忌憚地到呂家揪斗、抄家、“破四舊”。家里再不能呆,三個大孩子因此離家,夫人劉沙也只有帶著小女兒暫避老戰友處。
“文革”一開始,毛澤東就跟周恩來說:“要保呂正操。”周恩來還特地到大連找林彪,當面向其傳達毛澤東的指示。林彪表面答應了,背地里卻伙同江青、陳伯達、康生搞陰謀,迫害不斷升級。
1967年7月,林彪等又制造出“‘東北幫’叛黨投敵反革命集團”案,說呂正操、萬毅、張學思等42人,在1946年曾聯名給蔣介石發電報,要求張學良回東北;“還密謀策劃在國民黨軍隊向東北進犯時,倒戈投敵,搞掉林彪作戰指揮部,暗害林彪”。問題起了質的變化,呂正操被斗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林彪、江青之流,為了制造呂正操的“罪證”,還把早已寬大釋放的國民黨將領杜聿明、鄭洞國、侯鏡如、趙君邁抓來,橫加毒打,逼迫他們承認策反過呂正操。
1967年7月12日,呂正操“束手就擒”,被非法關押在京郊通縣,由北京衛戍區警衛三師“監護”。
他生命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失去了人身自由。
“在里面挨打,是常事,我也還手,也打,但他們人多,年輕。”呂正操后來回憶說。
呂正操向來厭惡反復無常、逢迎吹拍那一套,且敢講真話、敢直言。解放戰爭任林彪副手時,他曾對林彪把東北形勢看得漆黑一團,表示過不同意見,后來黨中央的回電,修改了林彪對形勢的錯誤估計;四平之戰的具體打法,呂正操也覺得指揮“很笨”,造成太多不必要的犧牲……諸如此類工作上的不同觀點,當時和他住前后院的林彪都有一本賬。
“他們想折騰我,找人在我房里看著我,逼問我黑后臺。我說:‘滾出去!’我最厲害了,天天跟看管我的人吵架,跟他們斗得最厲害!”后來他回憶說。
“我得了喉炎,他們不給藥吃,說是喉癌要給我開刀。我說,我不讓你們開。”呂正操十分警覺,堅決不讓他們借機殘害自己。他不會自殺,也不想被他殺。
劉沙上書毛澤東
“文革”開始時,夫人劉沙任第八機械工業部教育局副局長。此前,她曾在北京大學工作過幾年,當過學校的黨委委員。
那天一早,劉沙聽到廣播里播送聶元梓的大字報和《人民日報》評論員的文章,她詫異地說:“怎么又搞到《人民日報》去了,什么人搗的鬼?”她的話馬上被反映上去,傳到了康生那里。他以中央文革小組顧問的身份給八機部打電話,直接點了劉沙的名。劉沙被扣上了“現行反革命”的帽子,被非法關押了70多天。
1968年1月,中央專案組開進八機部,勒令劉沙“交代呂正操在東北的重大歷史問題”。劉沙當場和專案組頂撞起來。專案組惱羞成怒,決定對劉沙上專政手段。劉沙被戴上冷冰冰的手銬,被抓進監牢。
不久,呂正操90歲的母親與在家的小女兒被驅趕出門。老人回到海城老家,年僅15歲的小女兒去了北大荒的建設兵團。
1970年2月,劉沙被解除監禁,送往河南信陽八機部“五七干校”管制勞動,繼續實行“政治隔離”。不恢復組織生活,不準親屬看望。直到“九·一三”事件后,境況才有所改善,恢復了組織生活,聯系上子女。
1972年3月,劉沙因病從干校回北京治療,剛到北京,她就給毛澤東寫信,請求看望呂正操。毛澤東批示可以探視。劉沙立即通知分散在各地的孩子,讓他們想辦法盡快趕回北京。
4月26日,劉沙和兒女們來到衛戍區。被關押了近2000天的呂正操,瘦得很厲害,皮包骨頭,臉如菜色。
當見到一位靈秀的姑娘來到面前,久未說話的呂正操吐詞含混,問道:“她,是誰?”聽說這就是被隔離時還戴著紅領巾的小女兒,呂正操深感快慰地笑起來。他的嘴里空空蕩蕩,牙齒已脫落了十幾顆。
1973年初秋,劉沙被宣布獲得“解放”了。她馬上給毛澤東寫了封信,為丈夫申訴。
1974年7月,毛澤東在武漢提出:要把呂正操、楊成武、余立金等放出來,讓他們出席慶祝“八一”建軍節的盛大招待會,名單見報。
1975年8月,冤案尚未徹底平反的呂正操,被任命為鐵道兵第一政委。1976年,“四人幫”垮臺,呂正操所遭受的污蔑全部被推翻。
呂正操有一兒兩女,兒子是在冀中戰場上出生的。呂正操從小就對子女教育十分嚴厲,經常教導他們為人要正直、坦誠,要憑自己的能力謀生。呂正操說:“我什么也不要求,讓他們自由自在,婚姻也好,工作也好,我都是放松的。”如今,呂將軍的子女都已進入花甲之年。
摘自《百歲開國上將呂正操》 中央黨史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