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漢人體隱喻思維相似性和差異性分析

摘要：人體隱喻是人類普遍存在的一種認知方式，本文運用大量英漢兩種語言的人體隱喻實例作對比研究發現：英漢語人體隱喻有許多相似之處，其相似點揭示了英漢隱喻同樣源于身體經驗，具有共同的心理、生理基礎和思維方式。

關鍵詞：英漢人體隱喻 隱喻思維 相似性 差異性

語言既是思維的主要載體，又是思維的主要表現形式，而思維又是語言的內涵和過程。每一個民族的語言特點與本民族的思維模式密切相關。漢英分屬于兩個文明，創造了各自的文化體系，有著不同的民族思維模式。任何民族的思維模式都是在長期的地理環境、經濟文化環境的影響下逐步形成的。漢民族在東方遼闊的土地上經歷了上下幾千年的封建社會，過著封閉式的自給自足的農耕生活；中國古代的上層建筑中滲透了“血緣倫理”這一鮮明色彩。在這以倫理維系的農業社會里，華夏民族逐步發育了一種陰陽互補式的思維模式，將其總結為“兩極兼容”。從陰陽出發，中國人的思維模式有如下特點：第一，整體結構封閉，呈靜態穩定狀。兩元素左右上下和諧對稱，錯落有致；第二，兩元素分裂不明顯，界限模糊，可謂兩極世界中此中有彼，彼中有此；第三，兩元素相互依存，彼此共生，功能互補。而英語民族生活在四面臨海的島上，他們必須依靠大海求生存。航海造就了他們冒險和擴張的精神。商業的發達、流動性的增強使他們不可能以血緣和宗族來維系社會關系，而是看重理性化的契約關系。另外，“本體論”是西方哲學的基石，它有三種內涵：追尋作為“世界統一性”的終極存在；反思作為“知識統一性”的終極解釋；體認作為“意義統一性”的終極價值。西方人篤信宗教，同時又追求科學，發展出了因果式的思維模式，即，第一，結構開放，兩元素具有流動性；第二，兩元素彼此外在，相互獨立，“因”不依賴“果”而存在，“果”也不依賴“因”而存在；第三，“因”可推“果”，“果”可究“因”，它們的關系具有歷史單向性。

1．自然及地理環境差異

自然和地理環境對隱喻性思維的形成有著深厚的影響。中國大部分地區位于內陸，是個多山的國家，漢語幾乎把人體從頭到腳都拿來喻指山的不同部位和形狀，例如：山頭(the head of the mountain)，山嘴(spur)，山口(themountain-pass)，山洞(cave)，山腰(mountainside)，山脈(the mountain range)，等等。并且中國大陸的氣候特點普遍為冬季寒冷，夏季炎熱，而春秋季節氣候宜人，所以用“春風滿面”形容人意氣風發的樣子而不是用英國人贊頌的兩風。英國是四面環海的島國，歷史上航海業曾一度領先，英國人自古喜歡航海，并通過航海的方式來認識世界，探索世界，進行領土擴張，對大海有深厚的感情，因而英國人對海洋的觀察非常細致入微，例如：atongue ofland(岬，即cape)，afingerofland(陸地伸入海中的狹長地帶，即the long and hallow land extending in the sea)，a neckof the sea(海峽，即channel)，a neck of land(地峽，即isth-mus)，an ann of the sea(海灣，即gulf)；英語中keep one’shead abovewater指“奮力圖存”，等等。同時英國以海洋商業文化為主，英語中存在一些與海有關的獨特的表達方式，而漢語卻用人體隱喻表達相同的意思。例如：漢語中的“擔心害怕”著重強調人體器官“心”，而英語卻用get thewind up的隱喻表達，這與海員擔心惡劣的天氣有關；漢語中“大驚失色”指“受驚嚇時臉變色”，而英語則用whiteabout the gills的隱喻表達，gills是魚的呼吸器官“鰓”，魚離開水影響呼吸血液循環，鰓的顏色會變白。

2．視點差異

不同文化背景的人觀察及理解事物的角度會有不同。如漢語“手機”的認知角度為此種電話用時的擺放位置，而在英語中人們的認知視角落在機器本身的構成外觀，即其蜂窩狀的鍵盤上面，因而將“手機”稱為cellularphone(字面意義為“蜂窩狀電話”，或者依據它能隨身攜帶的特點而稱之為mobilephone(移動電話)，其中均無基于部位的認知，因而也就沒有帶有人體名稱的表達法。這兩者之間的差異則主要是因為民族思維差異導致了認知角度和參照點的不同。英漢民族用人體詞表達感情的視點也不盡相同，通過不同的語言文化過濾，對之進行了不同的切分和表達。面對憤怒這一感情事實，在漢語中可以有“大動肝火”、“七竅生煙”。但是英語中卻用耳朵：Smoke is pouring out of his ears.英語中存在：“喜悅時眼睛在動”(HAPPINESS IS REACTIONS IN EYES)這個概念隱喻，如：His eyes were shining./His eyes glinted when he sawthe money/amusement gleamed in the money.而在漢語中，表示喜悅的概念隱喻不僅體現在眼睛動，眉毛也跟著動，即“喜悅是眼睛和眉毛在動”。如：“眉開眼笑”、“舒美展眼”、“喜眉笑跟”。在漢語中，眉毛也是表達內心活動的重要工具，如：“眉來眼去”、“眉目傳情”、“愁眉苦臉”等。另外，漢語中的“心”這個詞的出現頻率是很高的。與此種現象相對的是，英語中的心“heart”出現的頻率卻是非常低的。一部分原因是有了更加具體的詞來描述心里的各種變化，例如，用loving husband來表示有愛心的丈夫，而大部分原因是英語國家更注重理性思維，他們認為人是用大腦來思維的，而不是用“心”。所以在英語中基本使用mind來代替heart。因此，有了“下決心”(makeuDone’smind)、“心生一計”(be in of two minds about)、“眼不見，心不煩”(0utof sight，outofmind.)。

英漢兩個民族由于認識事物時的認知參照點不同，人體隱喻認知在英漢兩種語言中存在著明顯的互為空缺現象，即當一種語言中有某種人體隱喻的用法時，另一種語言中卻沒有。漢語中有而英語中沒有的如“山腰”、“帽舌”、“木耳”、“銀耳”、“書皮”、“書眉”、“書目”、“針鼻”、“一把手”、“二把手”、“兩手抓，兩手都要硬”、“雙肩挑”、“一手軟、一手硬”等；英語中有而漢語中沒有的如：ahandfulof，a heedful of，pull one’s leg，hands of a watch，mothertongue，farmhand，deadeye，neck and neck，nose to nose，lips of a cup，ears of wheat，breast of a mountmn，lap of amountain.the brow of a hill等。

3．語盲文化差異

中國思維具有整體性的特點，因此，中國人將人的身體也看成是一個整體，注重身體的各個器官之間的密切聯系。同時漢語講究對偶、排比，注重句式的工整性，遵循對稱原則和經濟原則，因此產生下面這些人體隱喻表達：手和腳是人體的四肢，活動量最大，所蘊涵的文化意義也非常強，以手腳為材料的詞語有：“捆住手腳”、“情同手足”、“笨手笨腳”、“踢手跺腳”、“指手畫腳”等；唇與齒互為依存，失去一方，另一方就受到威脅，故漢語中有“唇亡齒寒”、“唇齒相依”、“唇槍舌劍”等成語；肝膽互為表里關系，二者相互結合，相互為用，關系密切，因而常用“肝膽相照”隱喻關系密切，真誠相待；頭與腳一個為上，一個為下，兩端對舉，因此，有“頭重腳輕”、“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的熟語。此外，形容說話尖酸刻薄有“口蜜腹劍”；形容理屈、害怕或困惑有“張口結舌”、心非“目瞪口呆”、“膛目結舌”：形容嘴巴上說得蠻好，心里想的另一套有“口是心非”：形容不善言詞是“笨嘴笨舌”、“笨嘴拙舌”；形容對人對事業忠誠為“赤膽忠心”；誠實直爽則為“心口如一”；手段毒辣心胸狠毒為“心狠手辣”；極度驚恐為“心驚膽戰”；文章內容充實，描寫生動則為“有血有肉”。當然英語中也有neck and neck，nose to nose，face to face，keep body and soul等用法，但是這類語言表達很少，用人體部位之間的聯系來隱喻事物之間的普遍聯系，已經成為漢民族的一種獨特的認知方法。

4．傳統文化差異

傳統的中國醫學知識認為人最重要的內部器官是臟，包括肝、心、脾、腎。而這些器官都和腹內器官膽、腸、胃和胰是緊密相關的。與“恐懼”相關的器官是腎和膀胱。中醫理論認為，腎為先天之本，若腎氣不足，生命力就不強，并且固尿能力差，所以漢語中就產生了“屁滾尿流”的說法。漢語中“膽”代表勇氣，所以產生了“膽量”、“渾身是膽”、“嚇破了膽”等隱喻表達，這是因為中醫理論認為膽有影響思維活動和決定個性的功能。情緒與陰陽五行相關，肝屬木，木助火，所以肝火旺意味著陰陽失調，容易發怒。肝和膽在功能上是互補的，而肝病是會影響膽的，而且中醫認為憤怒通常會導致氣滯血癖，從而破壞內臟的功能，所以憤怒和人的心臟、肺等內臟有所聯系，因此會有“他氣得我肝疼”和“我的肺要被他氣炸了”、“肝火旺”這樣的表達。另外，從人體說，心被認為是人軀體的主宰，因為它是人可以直接察覺到的、永動不息的器官，緊張時跳動得快，舒坦時跳動得平緩，而一旦停止跳動，生命便結束。這主宰正是居于身體的中心。因此。在漢英雙語中都存在以“心”來比喻要害部位、關鍵部位的詞匯。雖然英漢兩種語言都應用“心”來表示情感，如愛，但是漢語卻不用心來表示“勇氣”的概念。漢語通常用“氣”的概念來喻勇氣。原因可能是中國傳統的陰陽思維方式和中醫觀點：支配變化的力量是陰陽，是氣，有氣則勇，無氣則泄。

5．價值觀差異

英漢兩種語言的差異是兩個民族不同的價值觀所致。價值觀作為文化因素的核心內容之一，表現為某些符合社會文化，具有持久性、穩定性，并為社會成員所普遍接受的信念。作為文化構成的深層因素，它既是社會文化的組成部分，又是社會文化因素在人們心中長期滲透、積累的結果，它持久地影響著人們的態度、需要和行為方式。在英文中有“喜悅是離開地面”(BEING HAPPY ISBEING OFF THE GROUND)的隱喻表達，例如：I’m sixfeetofftheground.但在中文中可以找到和“喜悅是離開地面”相駁的概念隱喻，例如：“他飄飄然。”“他一頭霧水?！边@里的向上的感覺不再是和人的好的感覺相聯系，甚至可以變成貶損的隱喻。例如：“他人輕浮得很?！薄皫拙湓捵屗X得輕飄飄的?！边@反映了中國人不同于英語國家的價值取向。中國從古到今，是禮儀之邦，倡導中庸之道，要求君子做到謙虛、穩重，所以有“要腳踏實地”的隱喻表達。類似的價值取向，還可以從“心”的隱喻中看出來。漢民族比較含蓄、深沉，在中國，人們的感情不喜外露。因為心只是體內的器官，它的反映不容易看出來，感情明顯不外露。所以漢語中大多是以心為容器，例如：“他心中充滿喜悅。”“他滿心歡喜?！薄八僖舶崔嗖蛔⌒闹械南矏??！毕喾矗⒄Z民族在性格上更加外向，比較坦率，感情喜歡外露。因為外置的身體可以暴露在別人的面前，所以英語大多是把身體作為容器，例如：Hewas overflowing with ioy．

6．結論

證實了英漢在認知上的趨同性，隱喻是人類共同的一種思維方式和認知手段。同時，英漢兩種語言因為社會文化、歷史地域或語言習慣的影響，在隱喻表達上也存在著很大的差異：一是自然和地理環境對隱喻性思維的形成有著深厚的影響：二是因為不同文化背景的人觀察及理解事物的角度會有不同，所以導致了英漢民族人體隱喻表達視點的差異；三是中國思維具有整體性的特點，因此，中國人將人的身體也看成是一個整體，注重身體的各個器官之間的密切聯系；四是受中國傳統的陰陽思維方式和中醫觀點的影響，漢語傾向于使用更多的人體部位，尤其是內臟器官來喻指感情：五是價值觀作為文化構成的深層因素，它既是社會文化的組成部分，又是社會文化因素在人們心中長期滲透、積累的結果，它持久地影響著人們的態度、需要和行為方式。總之，英漢兩種語言的差異由兩個民族不同的價值觀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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