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本文分析了CPI與PPI的指標內涵以及兩者間的傳導關系,認為CPI與PPI密切相關,在經濟發展的不同階段,兩者間存在正向傳導和逆向傳導。2009年,在大力刺激內需以及政府進行資源價格改革的宏觀背景下,CPI與PPI將在下滑后逐步乞穩并回升。
【關鍵詞】 CPI; PPI; 傳導機制
CPI與PPI是我國物價測度指標體系的核心組成部分,為判斷宏觀經濟走勢的重要指標。CPI是居民消費價格指數的簡稱,它反映一定時期城鄉居民所購買的生活消費品和服務的價格變動趨勢和程度。PPI是工業品出廠價格指數的簡稱,用來反映一定時期全部工業產品出廠價格總水平的變動趨勢和程度。
一、CPI與PPI的指標內涵
目前,我國CPI的統計范圍包括8大類263個基本分類,約700個規格品種的商品和服務項目。其中,8個大類包括:食品、煙酒及用品、衣著、家庭設備用品及服務、醫療保健及個人用品、交通和通信、娛樂教育文化用品及服務、居住。該指數的調查范圍涵蓋了居民日常生活需要的各類消費品和與人民生活密切相關的多種服務項目,較全面地反映了當前消費領域的物價總水平。
對于CPI的項目構成,有兩個問題需要注意:第一,在居住消費大類中共包括建房及裝修材料、租房、自有住房和水電燃料4個小類,備受關注的居民購房消費并不在其中。這有兩方面的原因,一是在國民經濟核算中,居民購房屬于投資范疇而不屬于消費范疇;二是居民購房與當期消費不同步,購房支出與當期消費不對等。因此,對自有住房者,其居住價格的變動是通過虛擬租金這一替代指標的變動來體現的。第二,CPI由各類商品加權平均計算而來,食品類商品的權重一枝獨秀,對指標影響明顯。根據國家統計局最近一次(2006年)公布的數據顯示,8大類商品中,食品、娛樂教育文化用品及服務、居住的權重居前三位,分別為33.2%、14.2%和13.2%。目前,相關部門對各類商品的權重每年進行微調,五年進行一次大調整。
PPI的調查范圍是工業企業出售給本企業以外所有單位的各種生產資料和直接出售給居民用于生活消費的各種生活資料。其中,生產資料包括采掘工業、原材料工業和加工工業3類;生活資料包括食品、衣著、一般日用品和耐用消費品4類。在PPI的結構中,生產資料所占的權重較大,超過了70%;生活資料所占的權重只有不到30%①,因此,PPI在很大程度上反映的是工業企業生產成本的高低。目前,我國計算PPI的“商品籃子”中覆蓋了全部39個工業行業大類,涉及186個種類,4 000多種產品(9 500多個規格),較全面地反映了當前工業品的價格總水平。
二、PPI與CPI的相關性
(一)PPI與CPI之間相互傳導
PPI主要反映工業產品第一次進入流通環節的價格變化,是生產企業之間或生產企業與商業企業之間進行商品交易的價格變化;而CPI主要跟蹤消費市場上進入最終消費者手中的消費品和服務的價格,因此,從生產——流通——消費的價值鏈來看,PPI是CPI的上游,并形成PPI上升推動CPI上升,PPI下降拉動CPI下降的傳導關系。通常稱之為正向傳導。由于價格機制在信號傳導上的時滯,PPI的變化要領先于CPI的變化。
PPI對CPI的影響主要通過兩條路徑。一條是生活資料出廠價格直接影響CPI變化。不過,由于生活資料在PPI中所占權重較低,所以PPI中生活資料部分對CPI的影響并非決定性的。另一條是生產資料出廠價格的變化,引起生產消費品的企業生產成本的變化,導致消費品出廠價格變化,間接導致CPI變化。這條傳導路徑大致分為兩類,一類是以工業品為原材料的生產,體現為原材料→生產資料→生活資料的傳導;另一類是以農產品為原材料的生產,體現為農產品→生產資料→食品的傳導。由于生產資料在PPI中所占權重相當大,它的變化將對CPI產生顯著影響。
不過,PPI通過傳導機制影響CPI的程度和時效還要受市場環境、定價機制等因素的制約。一般來說,在賣方市場下,企業具有較強的定價權,成本上升將直接導致商品漲價,PPI上漲能夠較充分地傳導到CPI;在買方市場下,企業定價權較弱,這導致PPI上漲通常只能部分傳導到CPI。在商品價格主要由市場決定的情況下,PPI與CPI之間的傳導會比較順暢。對于實行政府定價或者政府指導價的商品,成本上漲在上下游之間的傳導會受到一定的影響:如果政府允許企業轉移一部分成本壓力,那么成本上漲的部分壓力會傳導到下游,表現為最終消費品的價格上漲;如果政府不允許企業漲價,則成本增加不會在商品價格中體現,而是表現為企業的利潤減少甚至是虧損。
除了正向傳導,PPI與CPI之間還存在后者向前者的逆向傳導。傳導方向之所以出現反轉,通常有兩方面的原因:一方面CPI中的部分消費品本身是PPI分類產品的原材料,前者價格的變動將對后者產生影響,如CPI食品分類中的眾多生、鮮食品是PPI生活資料中食品類的原材料,前者價格的漲跌將會引起后者的變化;另一方面,消費者對下游消費品需求的顯著變化會帶動其上游的生產資料和生活資料價格的明顯變化,這方面的典型例證是消費者對住房、汽車的需求大幅增加拉動鐵礦石、鋼鐵產品以及成品油價格的上漲,從而出現CPI上漲拉動PPI上漲的情況。對于逆向傳導,由于價格機制在信號傳導上的時滯,CPI的顯著變化要領先于PPI的變化。
PPI變化引致CPI變化的正向傳導,在價格上漲時主要表現為成本推動型價格上漲;而CPI變化引致PPI變化的逆向傳導,在價格上漲時主要表現為需求拉動型價格上漲。進一步,當消費激增導致CPI快速上漲,并拉動PPI上漲后,由于上游原材料價格上漲,以及加工企業生產成本上漲,反過來將再次推動CPI上漲,構成了價格的螺旋式攀升。
(二)PPI與CPI之間的實證關系
筆者以2001年1月至2008年12月PPI與CPI的月度數據為樣本,對兩者間的相關性進行實證分析②。

從圖1可看出,PPI與CPI的走勢具有明顯的相似性,計量分析顯示,兩者顯著相關,相關系數達到0.73,并通過顯著性檢驗。以CPI為因變量,PPI為自變量,回歸分析顯示,CPI變化的52.3%可由當期PPI的變動來解釋。
此外,不難發現PPI與CPI達到峰值的時間并不同步。2004年之前,PPI達到峰值的時間領先于CPI(圖1中左邊兩個圓圈處),2004年之后,PPI達到峰值的時間明顯比CPI滯后(圖1中右邊兩個圓圈處)。根據PPI與CPI之間的傳導機制,筆者認為:2004年之前,PPI與CPI之間更大程度上是正向傳導,前者的升降引致了后者的漲跌;2004年之后,PPI與CPI之間發生了是逆向傳導,后者的升降帶動了前者的變化。據此,筆者以2004年為界對PPI與CPI進行分段計量分析。
2001年至2003年間以PPI的變化來解釋CPI的變化。回歸分析顯示,CPI變化的26.9%可由當期PPI來解釋。考慮到價格傳導的時滯,分別考察當期PPI與滯后1-5個月的CPI之間的關系,回歸分析顯示,PPI對滯后4個月的CPI解釋力最強,達到了33%,這意味著當期PPI的變化可以解釋4個月后CPI變動程度的三分之一。
2004年至2008年間以CPI的變化來解釋PPI的變化。回歸分析顯示,PPI變化的50.8%可由當期CPI來解釋。考慮到價格傳導的時滯,分別考察當期PPI與滯后2-6個月的CPI之間的關系,回歸分析顯示,CPI對滯后5個月的PPI解釋力最強,達到了76.9%,說明當期CPI的變化可以解釋5個月后PPI變動程度的四分之三以上。
三、啟示
盡管CPI與PPI測度的重點不同,但從價格傳導機制和實證分析來看,兩者間存在顯著的正相關性。實證分析表明,在經濟發展的不同階段,CPI與PPI之間的傳導關系可能發生變化。從我國2001年-2004年之間的情況來看,主要是PPI的變化推動CPI變化,2004年—2008年,主要表現為CPI的變化拉動PPI發生變化。可能的解釋是,2001年—2004年,我國的消費需求增長相對平穩,終端消費品價格的變動在相當程度上來自于上游產品價格的變動;2004年之后,由于居民對終端消費品的需求出現了顯著變化,由此使下游商品價格帶動上游產品價格發生明顯變化。尤其是從2006年后半年開始,隨著居民對住房、汽車的消費需求出現暴發性增長,同時某些食品(如豬肉)供給出現嚴重下滑使原有的供求平衡被打破,原本平穩的需求與供給相比明顯過剩,進而使這些食品價格也出現大幅上漲,這些因素的共同作用最終使CPI快速上漲并拉動PPI迅速攀升。2008年下半年,隨著全球金融危機蔓延和深化,食品價格回落并趨穩、住房需求銳減,多種因素使CPI掉頭向下,最終PPI也在近幾個月顯著下滑,2008年12月CPI同比增長率已降至1.2%,PPI同比增長率墜落至-1.1%。可以預見,食品價格趨穩,前幾年居民對住房、汽車的旺盛需求仍在逐步回落,消化庫存還需要時間,CPI仍有繼續下行進而帶動PPI走低的可能,并將在低位徘徊一段時期。不過,2008年12月份的經濟數據顯示政府刺激經濟的措施已經見效,并超出各方預期,CPI和PPI很可能將縮短在低位的徘徊時間。
一般說來,CPI與PPI過高顯示經濟過熱,預示通貨膨脹已經或即將來臨,反之,CPI與PPI過低顯示經濟趨冷,有通貨緊縮的危險,兩者都不利于經濟長期、穩定的增長。在經濟發展中,溫和、適度的通貨膨脹(CPI保持在3%—4%的增長率)表明需求和生產處于良性循環之中,有助于經濟持續平穩增長。有趣的是,面對金融危機的沖擊,不少金融機構預測2009年我國將出現通貨緊縮,CPI和PPI將保持低位運行(CPI增長率在1%-2%,PPI增長率更低甚至是負增長),而中央確定的CPI調控目標卻是4%,顯示為適度通貨膨脹,遠超機構的預期。從巨大的反差中不難看出政府擴大內需、拉動消費、力保經濟較高增長的決心,同時,在調整結構追求可持續發展的背景下,它也明顯透露出為促進節能減排,理順水、電、煤、油、氣等資源價格預留空間的政策信號和含義。國內資源價格改革醞釀許久卻屢屢錯失良機,此番經濟增速回調和CPI回落再次為理順資源價格形成機制提供了難得的機遇,多年懸而未決的燃油稅破繭而出也表明了政府進行這方面改革的決心。
對國內石油公司而言,財政部準備進行的資源稅改革和發改委收窄生產企業對成品油的自主定價空間,使企業面對“一個蘿卜兩頭切”的形勢更加嚴峻。目前,我國針對油氣資源的稅費項目多(主要包括資源稅、礦區使用費、礦產資源補償費、石油特別收益金、探礦權采礦權使用費與價款等),征收部門雜,稅費總體水平與國際水平相比已經不低。如果像某些學者那樣,只要看到對石油生產企業的某項稅費低于國際水平就呼吁相應提高稅費率,而不通盤考慮油氣資源總體稅費水平,無異于盲人摸象甚至混淆視聽,既不客觀公正,也無助于產業的發展。對于成品油價格來說,削弱生產商的定價權與理順資源價格的改革方向完全相背離。從長遠來看,利用市場定價更有助于引導資源的流向,用油價的高低引導消費者自主調整購車行為要比政府通過降低購買小排量汽車稅率來鼓勵節能減排更有效率,更符合追求集約化發展的大計方針。既然政府已下決心利用當前的有利時機理順資源價格,那么無論在水、電、煤、油、氣等能源價格機制方面,還是在資源稅改革方面,都應當統籌兼顧,讓價格信號盡可能充分地反映資源的稀缺程度,引導相關主體自動改變經濟行為,為調整經濟結構、改變經濟增長方式創造匹配的制度空間。如此,CPI、PPI的失真程度也會大大降低。●
【參考文獻】
[1] 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統計局.2002年-2008年《中國統計年鑒》[M].中國統計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