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被我們中國人看好的和諧的事物,都有統一的內容和形式,內容和形式之間的平衡(西方人所說的對立統一)在內部起著作用,在外部看來,就有一個和諧的外觀。這是我們中國人的哲學觀。
——一支軍隊,它的戰斗力和它的軍事素養就分別是它的內容和形式。曾經有一個真實的故事讓我一直記憶了30多年,那時我還在工業領域貢獻著我的青春。有一項發明引起了國際上的不小的影響,于是就有外國學術機構發來邀請。那個時候,這樣的殊榮是幾乎所有人都夢寐以求的機會。本來一行五人已經被確定下來了,其實那排名前四名的都是各級領導,只第五人曾經參與過發明活動,注意這第五人,也只是參與,而不是主持,因為主持項目的人因為政治問題(右派言論)是不能有出國可能的。等到最后臨走時,因為外匯緊張還需要再去掉一人,只能有四人成行,這就連那個參與過發明活動的也被裁掉了,一大群棒槌風風光光地轉了一圈,后來正好有外國記者報道了那次會議,把那幾個棒槌好一痛挖苦。政治掛帥讓政治擠跑了業務,全都變成了“帥”,沒了“兵”,那支軍隊也就不成其為軍隊了。
——吃飯是為了果腹,但是官場吃飯的“果腹”內容已經不占據主要地位了。官場吃飯,第一是為了發展、建立或鞏固“關系”,第二是為了顯示權威,第三是為了享受美食,為了吃飽了不餓或者增添營養和熱量的“果腹”只能被排到第四位以后。于是,一頓飯吃個上萬元就不是一件奇怪事情了。更有甚者,能在宴會上讓你吃出鉆戒。大街上的“回收禮品業”就成了第三百六十一個“新興行業”,成為一項經常的交易,就因為當下官方的飯局上有太多的“饋贈”。
——文字的功能本來是為了傳遞和儲存信息,我們中國人首先發現了文字的又一個功能——愉悅我們的感官,這就是中國人發明的書法藝術。從我50多年前跟我爸爸學寫大字時開始,就有一個習慣——欣賞大街上隨處可見的書法藝術。但是近年來每當我走過某電力醫院門前時,就感到遭受到殘酷的視覺折磨,因為有個前高官那筆惡心字實在令你感到不快。把權勢當成書法藝術的作料,就雙重損害了文字的前兩個功能。我想對那個決定這樣處置這個書法作品的人說這樣的話:你喜歡那個“書法作品”,盡可以把它掛在自己的客廳里天天欣賞,總不能讓那些與我一樣有在街頭欣賞書法作品毛病的人閉著眼睛過馬路吧?其實,那位高官是有自知之明的,如果征求他的意見,他肯定對此(懸掛他的字跡)是持否定意見的。
——各地為了發展地方經濟,這些年來大肆宣揚本地如何如何地美麗富饒,文化品位如何如何地高雅,于是那些作為早已深入人心的經典作品或準經典作品的流行歌曲,就成了他們獨享的“自然資源”,例如《人說山西好風光》、《我們新疆好地方》等等。那些沒有這類“自然資源”的地方就著了急,于是就花大力氣造起“人工資源”來。有這么一個地方,沒有可利用的“自然資源”,就由地方官從眾多的應征歌曲中欽點了一首,又高價請來一個大腕級歌手擔任主唱。后續的投入也不少,其中最昂貴的投入,就是在央視上不斷播放那首旋律平庸、作詞粗糙、整體藝術水平十分低下的歌曲,那詞讓人聽起來有點感到肉麻。那歌手其實并不缺錢,可是在錢的作用下,讓他怎么唱就怎么唱,因為擺在眼前的是錢。于是那座城市就成了他“心中的永恒”,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成了他心中的“永恒”,他自己明白,只是我想,它既非你的信仰和神圣,又非你的祖國和祖宗,就值得吹噓得那么離譜乃至肉麻?
——這年頭,媒體實在發達,于是各地的災難好象比以往多了不少。實際上,我不是這樣認為,因為以往的許多“災”很容易被遮掩、被封殺。每逢有地方出了天災人災,有了“事”,當記者風風火火地趕到事發地后,億萬同胞都想快點知道事件的詳情。人們想很快地知道有多少人遭了難,有多少群眾的生活受到了不利的影響,可是往往不得不先被迫忍耐這樣一些“垃圾新聞”:“我們省委書記在第一時間就打電話指示誰誰誰馬上趕到現場指導工作,我們的省長雖然遠在北京開會,也派來他的秘書前來干什么什么”急得記者舉著麥克風屢屢打斷,但是對方像是交代遺囑一樣必須把那些鋪墊都講完以后才進入正題。也難怪,你們外人知道事件早點晚點與我關系不大,我的那些套話臺詞中少說了一個關鍵上司的名諱,我自己遭受了損失你們中又有誰能替我擔待呢?
評論與分析
凡是形式擠走了內容的時候,就是那個地方的文化出了問題。仔細找一找,就能找到一些臺灣人常說的“吊詭”。而往往在我們中國,那些吊詭居然能長期存在,叫人忍俊不禁乃至麻木不仁,原因是我們中國人只注重建立“規矩”,注重“規矩”的合法性,而不大注意審視“規矩”的“合情性”、“合理性”,也不注意給“規矩”訂一個“壽命周期”。比如糧票廢止了快二十年了,前不久鐵道部還根據60年代的規定給鐵路交通事故的受害者家屬補償糧票,這樣的吊詭實在叫人笑不出來。事物中沒有了內容,或者缺少了內容,只剩下了形式這個空殼,就難免讓人生出受騙的感覺,處處假貨、假幣、假證照、假人民代表、假公仆等等,都是沒有實質內容只有干癟形式軀殼的社會丑惡事物。好在現在的媒體能在這個方面發揮正面作用,但是最終還是要寄希望于所謂的“執政水平”,不管是政府的,還是壟斷行業的。這一件一件的“瑣碎事”,都是改革的目標和方向,有些看似零碎,卻關乎百姓的切身利益,當局者不能不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