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刺激計劃是各國政府應對經濟金融危機、抵御經濟下滑、促進經濟增長和保持社會穩定而制訂的臨時性、短期的、擴張性的政策措施。1929年美國爆發的經濟危機所引發的大蕭條,使得許多經濟學家看出了自由主義經濟中存在的市場失靈問題,英國經濟學家凱恩斯提出政府調節經濟,利用政府的力量推動經濟運轉。美國正是在此次危機中運用政府干預挽救市場經濟,由此開辟了市場經濟的新模式。2007年底以來,美國次貸危機所引發的金融危機逐漸蔓延至世界各個角落,形成了百年一遇的金融海嘯。企業不敢投資、居民不敢消費、銀行不敢貸款、市場沒有交易,導致世界經濟出現60年來的首次衰退。盡管世界各國都制訂經濟刺激計劃,防止經濟衰退,但由于刺激的內容和方式不一樣,效果也不一樣。
經濟刺激計劃的核心內容
美國是這場金融危機的發源地,也是受危機影響損失最大的國家之一。危機爆發以后,美國政府推出了有史以來最龐大的經濟刺激計劃,總金額超過萬億美元。主要內容:一是減稅,減輕企業和居民的負擔,刺激消費。二是購買金融機構的“有毒”資產,挽救銀行和其它金融機構,盡量恢復銀行機構的活動力和信貸活動。三是加大對學校、環保和公共基礎設施建設,增加就業。四是增加新能源和科研投入,發展綠色產業。
日本是受經濟危機影響最大的國家之一,2009年1月日本出口創40年來的最大跌幅,一季度經濟增長環比折年率為-15.2%,為二戰以來的最大降幅。從2008年8月到2009年4月,日本共出臺了四個經濟刺激計劃,計劃支出規模達75萬億日元,占GDP的5%左右。主要措施包括向全國家庭發放2萬億日元的補貼,通過政府擔保幫助中小企業獲得貸款,推行環境保護、兒童和老人護理等社會福利計劃。同時,加大推動環保型汽車、電力汽車、低碳排放、醫療與護理、文化旅游業、太陽能發電等產業的發展。
歐盟各國有統一的貨幣,但沒有統一的財政。歐洲一直信奉經濟的“自動穩定機制”,因此歐盟各國經濟刺激的速度和力度都不及美國、日本。歐盟成員國刺激計劃的總額約2000億歐元,其中德國500億歐元,英國200億英鎊。
還有一些國家的刺激計劃力度也不大,如在東盟,印尼通過稅收減免方式投放約70億美元、新加坡約15億美元、馬來西亞47億美元、越南10億美元、菲律賓68億美元等。

相較而言,我國的經濟刺激計劃是積極而有力的。2008年10月,面對不斷升級的金融危機的侵襲,我國政府也采取了一攬子經濟刺激計劃,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出臺4萬億元的龐大投資計劃。根據國家發改委對項目的計劃安排,4萬億元的投資規劃中絕大多數將投向基礎產業和基礎設施。如鐵路、公路、機場、水利等重大基礎設施建設和城市電網改造投資約1.5萬億元,占比37.5%;農村水、電、路、氣、房等民生工程和基礎設施投資3700億元,占比9.25%;廉租住房、棚戶區改造等保障性住房投資4000億元,占比10%;汶川地震災后恢復重建投資10000億元,占比25%。
世界上很多國家的經濟刺激計劃是側重減稅,刺激消費,為什么我國要以擴大投資為主要手段呢?這是由我國的發展模式決定的。在拉動我國經濟增長的投資、消費和進出口這“三駕馬車”中,投資始終處于主導地位:
一是投資增長速度要高于消費增長速度。近10年來,我國全社會固定資產投資增長速度要比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增長速度高出10個百分點。
二是投資占GDP的比重明顯上升。1990年我國全社會固定資產投資總額占GDP比重為24.2%,2008年上升為57.3%,投資已在相當程度上決定經濟增長走向。
三是投資對經濟增長的貢獻率較高,比一般國家要高20個百分點,2008年我國投資對經濟增長的貢獻率為45.1%,而一般國家大約為20%左右。
四是投資的規模和速度可以由政府調控,而消費和出口主要由市場決定。拉動經濟增長,我國政府在投資
上既有財力,又有動員資源的能力,而消費主要由居民收入和習慣決定的。在經濟不景氣情況下,居民的行為通常是節省開支,政府鼓勵消費的效果有限。貨物和服務凈出口在GDP中的份量一直很小,一般不到10%,大多數年份在1%~2%之間,且出口增長主要決定于國際環境和世界需求,外需下降是我國政府無法解決的。歷史經驗反復證明,投資是政府拉動經濟增長最直接最有效的手段。
銀行信貸:經濟刺激中的“重頭戲”
我國是一個以間接融資為主導的金融體系,銀行業占全部金融業資產的90%以上。如2002年我國存款為17萬億元,2008年增長到46.6萬億元,六年年均增長18.2%,這在世界上是絕無僅有的。由于社會資金向銀行集中,銀行就成了國民經濟的“資金池”或“儲水池”。按照新古典增長理論,資本、勞力和技術是經濟增長的基本要素。在我國近30年經濟增長過程中,資本對經濟增長的貢獻率高達55%,大資金帶動大增長是我國經濟增長的基本模式。過去我國新增貸款占GDP的比重基本上在15%~20%之間波動,2009年一季度,我國新增貸款占GDP的比重已高達70%,創歷史新高,說明貸款已成為抵御經濟衰退、推動經濟增長的最重要的因素。
從企業融資情況看,盡管近年來直接融資有所發展,股票、短期融資券、中期票據、企業債券、公司債券等等產品不斷創新出來,但金融危機以來,資本市場低迷,直接融資發展緩慢,最近的一次IPO距前次中斷了9個月,企業生產經營活動的資金需求越來越依靠商業銀行。銀行貸款在企業融資總量中的比重不斷提高,過去六年貸款占企業融資總額的比重基本穩定在78%~82%之間,2009年一季度貸款占企業融資總額的比重高達94.7%,貸款在滿足企業資
金需求、推動企業發展方面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從固定資產投資看,當前,在項目融資上,很多地方是“政府搭臺,銀行唱戲”。在4萬億元的項目規劃中雖然有政府財政資金鋪路,但只是一個引子,接著滾滾而來的資金流大部分來自銀行。按照規劃,4萬億元的投資計劃中中央資金僅占30%,地方及銀行貸款占70%。在當前經濟不景氣,稅收下降,作為第二財政的土地出讓金大幅度下滑的形勢下,地方財政促襟見肘,審計署對4萬億元投資規劃項目跟蹤審計表明,有的項目按工程進度計,地方配套資金到位僅為48%。在此情況下,毫無疑問,又把落實項目資金的重任推向了商業銀行。前不久,國務院降低了部分行業的項目資本金比例,有的已降到20%,也就說其他80%的資金可以向銀行貸款。事實上,有的地方連20%~30%的項目資本金也拿不出來,有專家提出可以搞資本金貸款,管理部門也在研究此事。也就是說,項目資本金也可以讓銀行貸款,即政府規劃項目的全部資金可以都由銀行來承擔,銀行已真正成為現代經濟的核心了。2009年前5個月,我國貸款新增5.84萬億元,而城鎮投資額為5.35萬億元,貸款規模超過了投資規模,這在以前是極少有的現象。
2009年前5個月,固定資產投資中國內貸款的增長速度不斷加快,由年初的24%提升到了34%,提高了10個百分點。按照國家統計局的統計,城鎮固定資產投資中,國內貸款大約占20%的比重。如果按人民銀行的統計,1~5月中長期貸款新增2.8萬億元,超過了同期城鎮固定資產投資總額的50%,5月份中長期貸款新增占全部全新增貸款的67.6%,如果加上對各類重點戰略性客戶的授信,貸款在投資中的比重將會更大。
客觀看待貸款“井噴現象”
2009年以來,在“保穩定、保增長、保民生”的大背景下,在適度寬松的貸幣政策引導下,商業銀行貸款的快速增長有其必然性。一是政策支持,國家放開了的貸款規模控制。二是有實際需求,我國基礎設施和基礎產業還比較落后,生產和生活條件都有待改善。三是汶川地震災后重建工作增加了一大塊信貸需求。四是銀行在其他業務受到影響的情況下,發放貸款對改善經營效益有內在沖動。五是發放貸款也是降低不良率的重要手段,而不良率通常是考核中具有否決權的一票。六是有的商業銀行在信貸市場份額中相互攀比,放大了貸款擴張速度。
事實上,從世界范圍看,在危機中許多商業銀行是擰緊了信貸的“龍頭”,因為在經濟衰退時期企業效益普遍不好,價格下跌,產品滯銷,失業率增加,此時的信貸投資風險明顯增加。如2008年以來美國的信貸活動減少了50%,從2007年的1.69萬億美元下降到2008年的7640億美元。專家預計,金融危機尚未結束,銀行貸款規模還會進一步下降,銀行和金融機構的利潤也會隨之減少,美國2009年以來已有32家銀行宣布破產,超過了2008年全年破產25家的數目。
我國的信貸過快增長確實讓人“捏一把汗”。一是管理能力是否跟得上。有專家認為,一家銀行貸款增長速度達20%,其他管理上可能會出問題。而2009年5月份我國金融機構人民幣貸款增長30.6%,在信貸人員數量和管理水平沒有很大變化的情況下,在貸款調查、評估、審批等諸多環節可能是“蘿卜快了不洗泥”。
二是經濟低迷持續的時間有多長。如果經濟馬上得到復蘇,銀行貸款實際上是抄底資金,風險可能不會很大,如果持續時間很長,很多企業在經濟反復震蕩中撐不下去,銀行信貸資金的風險就很大了。從經濟周期規律看,經濟增長從波峰到波谷一般下降很快,而從波谷上升到波峰的時間要長一些,美國財長蓋特納最近說“這場危機會持續很長時間,不僅是美國,全球經濟的恢復和調整都會持續很長時間”。經濟學家樊綱也認為,這次國內經濟下滑,不僅是經濟危機的影響,也是中國經濟自身做出的調整,宏觀擴張性政策要執行2~3年才能把經濟托穩。還有專家認為,美國GDP每下降1個百分點,銀行不良貸款就要上升0.4個百分點,這一規律在我國同樣存在,如果GDP下降過多,對商業銀行信貸資產質量也是一種考驗。
三是地方政府資金是否充裕。這輪貸款增長有許多是投放在地方政府的融資平臺,如城投、城建、交通等有政府背景的項目貸款。一般認為,政府的信譽較高,也有籌集資金的能力。但這些地方政府融資平臺只想擴大規模,而較少考慮還款來源,過去很多政府貸款項目都是以土地作抵押的,但2008年以來,土地出讓量減價跌,出讓收入大幅度減少,這種抵押的風險在明顯增加,地方政府融資平臺貸款也會有不確定性。
四是產業選擇是否準確。當前是產業結構調整的最佳時期,從長遠看,國民經濟支柱產業、新興產業、環保產業、節能減排產業、高科技產業、高附加值產業等等是發展方向,一些傳統產業、低端產業、“兩高一資”產業和一些對外依賴性強的產業可能受到較大沖擊,現在各家銀行都在加大結構調整力度,實施戰略轉型。如果對產業的發展趨勢研究不夠,把握不準,在激烈競爭環境下,有可能接到的都是一些別人成功退出的產業,風險就會隨之而生。
五是“增產”是否“增收”。商業銀行大幅度發放貸款,目的是增加收入。但是,2009年以來,商業銀行的凈息差在明顯收窄,一季度銀行業金融機構出現了三年以來的首次盈利負增長,資本利潤率和資產利潤率同比雙雙下降,凈息差大幅度下降是銀行凈利息收入下降的主要因素。從人民銀行公布的數據看,2009年3月,人民幣貸款利率下浮占比為28.39%,比2008年4月20.47%提高了近8個百分點,而貸款利率上浮占比卻下降了15.5個百分點。利息收入仍是我國銀行業收入的主要來源,凈息差的大幅度收窄直接影響到銀行利潤水平。由于國有和股份制商業銀行貸款較多地投放于“雙大”(大項目、大企業),在激烈競爭中,利率下浮趨勢更明顯。
六是信用風險值得關注。2008年以來,我國商業銀行不良貸款繼續“雙降”,不良額下降的主要原因是農行剝離和處置了大量不良資產,2008年農行剝離了7327億元不良資產,2009年一季度農行不良資產減少額占全部不良貸款減少額的一半左右,不良率下降主要是貸款的大幅度增加,分母增大,不良率就下降了。這些特殊因素是短期性或一次性的,與各商業銀行管理水平關系不大,從長期看,不良貸款是否真正“雙降”,有待于時間考驗。